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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7月, 2011

七月二十九。效率 (花蓮/高雄/瀰濃)

                                                                       [時間的模樣]



她來信稱讚我有效率。
我卻沒有如預想中的欣然接受,看到效率時,我愣了一下。

這是一個弔詭的名詞。
信放了十多天,直到我想明白,才回了信:
雖然有效率,換來的卻是好久好久都沒法調適的空洞。
現在才知道。
一定是上個月生活只剩工作,一晃眼,七月就過了。
現在才會出現:突然有自己的時間了,竟感到虛空。
我為這個發現感到驚恐,美濃忙碌周間的空閒裡,寫不出自己的字
流去的不只是時間,還有自我安靜飽滿的質地。

我看著自己寫的信,莫名有流淚的衝動。
原來高效率是社會的價值,不是我的價值,
只是我將自己訓練良好,只是那麼多當局者迷啊。

我想起身兼三份工作的生活,僅僅只有一個月,就把人抽乾。
除了隨便吃、倒頭睡,然後就是工作。
中間間雜壽豐朋友居家生產的陪產,三天那麼長的陣痛。
過後一個禮拜,我甚至不知道現在的季節、溫度、以及自己身在何方。
活著只為了下一秒,焦頭爛額原來是這個意思。

工作狂並不是一個褒語,
在台灣,工作效率是我們的焦點,專心更是我們稱頌的工作態度。
然而當妳說我高效率的時候,我感到惶然而無所適從。

這讓我想起阿寶說的,人們何以把工作與生活分開來說。
二者原是一體的,如同自然與社會。
社會源出於自然,可是過度的文明與科技把我們拉離了自然。
當社會嘗試控制自然,人們與自然的關係自然漸行漸遠。
工作源於生活之中,但高密度的工作也能把我們和生活隔絕,
原先,工作是為了控制生活品質,但人們對生活的關注也就愈來愈少了。

這是有問題的。
我願驕傲地說我是工作狂,前提是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生活,
我發自內心地喜歡工作,如同營造我的生活,這與責任感無關。
如果工作就只是工作,那麼當一個責任感超強的工作狂,
想必最後就是能量被抽乾然後再出發,
才會有所謂假日休閒這種產品,才會有所謂的度假。
這是我們的社會價值。
台灣的工作量之所以那麼大而普遍,就是因為理所當然

這是有問題的。
當你為生活只剩下工作而感到悲哀的時候,
當你為時光流逝之快感到無能為力的時候,
那就是把工作和生活分開了,我們被工作操控,而失去了生活。
所以好不容易有了空閒,才會要求放鬆要看電視逛街吃大餐或出去玩。
才會以消費為手段達到休憩逸樂的目的。
這次序顛倒歪斜並且沒有道理,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們的社會。

難怪之前寫字狀態極佳的時候,我幾乎不需要放假,
也沒有非要旅行或聚會不可,因為我的工作就是在充電,
我熱愛加班,沒有耗電量太高的問題,
那時,我真喜歡我的生活。

我喜歡生活單純,所費不多的簡單社會,
我喜歡自己所營造出來的小小城堡,如果我也有一套我的社會制度。
那麼社會理應包含在自然裡面,
如同古早的古早活在大自然裡的人們根本不會想要去爬山。
(登山其實是潛意識厭棄文明的一種練習)
那麼工作是包含在生活裡面的,
如同寫我喜歡的字就是我的生活,如果你問我還可以寫多久,我希望是一輩子。

我數度為資本主義下社會&自然、工作&生活的壁壘分明感到困惑,
所以你會問為什麼要去爬山?為什麼不去找份穩定的工作?
那全出於生養我們的社會。

一定是上個月生活只剩工作,一晃眼,七月就過了。
現在才會出現:突然有自己的時間了,竟感到虛空。
我為這個發現感到驚恐,美濃忙碌周間的空閒裡,寫不出自己的字
流去的不只是時間,還有自我安靜飽滿的質地。

時間是什麼呢?我記憶中最美好的一刻都無法量化,有時只是剎那一瞬。
那些安祥美麗的時段,都因為長出飽滿靜好的自我。

當我想明白了,才了解生活的重量在哪裡。
下一次,為五斗米折腰以前,
想想我所希望的,時光與生命的質地。
飛翔的意義在落地(之後),所以不需要飛得太高(還要養自己養家),
但要飛得堅定飛得開心,記得不要被效率蒙蔽了眼睛,
我要的不是高密度精彩緊湊的行程,不管流浪或是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