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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1月, 2017

醒覺 [聯合報|副刊]


刊載於聯副20170106

一、
站在山屋前的空地上,我們說,獨處是面對自己最好的機會,自然萬物是最佳夥伴。多麼難得,中學年紀就有老師帶領你們上高山,刻意留一段空白的時間,引導你們備好保暖衣物、做好心理準備,選擇一處喜歡的地方,放空、發呆、沉思……

確認大家明白獨處的重要性後,就四散進山屋準備獨處攜帶的物事。我正要走進山屋,瞥眼看見土裡有東西露出一角,鐵鏽色,我猜測那是個罐頭。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時光如流,有什麼東西回溯到身體裡,這感覺似曾相識。

我還是彎下腰,決定把它拉扯出來:嗯,就是個沒入土裡的罐頭嘛!土地把它咬得緊實,如訓練過後的反應機制──我隨即拿登山杖來橇。沒多久東西便被挑起來,果然是個罐頭……但罐頭下面還有罐頭。我錯愕了兩秒,沒有皺眉,只朦朧感受到即將昭示的什麼,只是安靜地繼續努力。

另一個老師看見了,向我走來,一起幫忙,兩個人埋頭在那裡橇啊橇。你們在這個時候走出山屋,抱著外套、水壺和筆記本,看我們蹲在屋前,好奇地也蹲下來,生鏽的物事帶有某股引力,妳二話不說,也開始挖了起來。挖,挖開淺層物事。

三、四個女孩一起挖,速度比我想像中的快,隨即罐頭一個個露臉──不只罐頭,接下來還有被燒過的寶特瓶、塑膠袋、瓦斯罐……看來有些年歲,部分扭曲成團。我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怎麼還有?」女孩喃喃。幾個人愈挖愈起勁,丁點大的空地如黑洞,吸納了所有注意力,女孩們或用登山杖、或徒手,洞不自覺愈開愈大,罐頭、罐頭、瓦斯罐、塑膠瓶、罐頭、塑膠袋……一一被掘起,堆積在一旁。

「你們還要去獨處……」我說,心裡難為。

「我不去了!」妳抬頭,隨即轉頭諮詢其他人:「留在這裡好像更有意義吧?」圍在洞口的你們,頻頻點頭,同聲一氣,就這樣打發我的提醒,復又努力地挖下去。

不得不,被你們的堅定和單純打動。

「小心點。」我說。那些罐頭都已生鏽脆裂到足以割手,但你們毫不在意,只是奮力挖取。奇怪?怎麼撿不完?怎麼全都埋在地底下呢?隨著洞口愈來愈深,你們愈發激昂,互相提醒,並討論如何更有效率橇起罐頭。這一切和起初我們所以為的是那麼不同,如接力賽一般,源源不絕地拉出一道長長的歷史隧道,東西一件件被翻出來。

怎麼會?為什麼要這麼做?就在山屋門前?怎麼可能?

我看見你們不可思議的側臉,看你們認真努力的眼神慢慢浮現吶喊與震驚,憤怒與悲傷隨著事實的揭示緩緩浮現,像看見多年前的自己。

南湖大山一樣莊嚴寧靜,昨日黃昏我們走到草坡另一側看日落,唱歌給夕陽聽,歌聲隨風隨溪谷飄去,燦爛餘暉不忍直視,箭竹葉尖在搖擺,大山閃動著金黃色。紅色的屋頂在偌大圈谷中看起來是那麼一丁點,你們繞著山屋奔跑,說,啊好美,這裡好舒服!

而今你們看見了,除了美與舒服的另外一面。

女孩仔細檢視罐頭:「2、0、0、6……哇,是2006年!」

「那時我才四歲……」有人噗哧。

掐指一算,正好十年。幾個人不約而同用袖子擦拭這些花花鐵鏽色的罐頭表面,努力從痕跡辨識出當年樣貌。當垃圾也成為足跡。

只有土地,土地不動,千百年來用祂沉默的力量承接。

「2006.1.21……一月二十一是我生日。」另一個女孩說。

我聽見她語畢的笑,笑聲非常非常輕。

你們奮力合作,想還給大地本來的面目,卻在原本大地上開挖出一個洞。地表面積不大,但很深,你們將其包圍,情緒隨動作的持續愈來愈高漲,我終於退了出來,成為旁觀者,發現垃圾在你們眼中如至寶,那一塊小小的地表,就是藏寶圖。

有女孩從另一端喊著:「欸,不要挖了!我覺得撿地表上的就夠多了……」

背包裡的塑膠袋已盡數掏出,一路撿來,我沒有足夠的塑膠袋再盛裝更多,而這裡,單單一個成人雙腳面積大小的洞口,就掘出四袋垃圾!怎麼會有這麼多不為人知的藏在地表下?那麼我們所看見的美,還有多少是假象?「為什麼?」你們問我。我望著你們的熱情你們的不解,望著潔高漲的憤怒,廷深沉的哀傷,想起多年前獨居南湖山屋一個月的自己,那些難解的愁苦。

二、

八年前獨登南湖大山,嘗試定點旅居山中的生活,我在南湖圈谷住了一個月。簡單起居除了吃、睡、如廁,就是散步。

安靜了許久,也逐漸熟悉山屋周遭,幾個清早做完瑜珈、吃過早餐後,我會在山屋附近撿拾垃圾,分裝集中。然後想辦法請補給的朋友或說服上來的山友協助背下去,覺得這是一件有意義、充滿理想的事情;我以為我已知悉山區環境,就像我知悉我自己,以為只要行動持續,地貌就會恢復。可是整個過程,完全顛覆我的想像。

一個早上,我蹲在山屋東側,從一個罐頭開始,掘出了一系列埋在地底碎裂的塑膠袋,我一直記得那種源源不絕拉出塑膠袋的驚奇感,像發現一個隱匿多時的祕密。平時看不見也摸不到,不停留觀察你絕對不會知道。我拉著拉著,感覺草根和泥土與塑膠袋的糾纏,土地不屈不撓地收受,塑膠袋卻也沒因此化成灰,二者都很強勢,就這麼一起沒入地底,成為山的一部份。我挖了一個段落,感到疲累,臣服於無聲嚥下的大地,把陳年的垃圾都收進袋子裡,感到一點小小的成就感。下一刻,就在山屋後方的溪畔,看到搶眼鮮豔的顏色,「那是什麼?」我疑惑地走上前,在灘上,看到了新穎的、各式各樣在山屋生活你所能想見的物事:罐頭、隱形眼鏡盒、耳塞、各種食物包裝袋、調味包、瓦斯罐、半包未用的濕紙巾……散落在溪岸左側。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它們,忽然感覺到自己是那麼愚蠢那麼渺小,再怎麼努力都沒有用,陳年的垃圾走了,會有新的到來。

我花了一些時間讓自己不再驚訝,也勸戒自己不要推測是哪支隊伍所為,但我無可忍抑憤怒與哀傷,我覺得自己像個笨蛋,搞不清楚狀況,到頭來是愚公移山,要改變的東西如此龐大,我的努力算什麼呢?不過是自欺欺人。

緩慢地蹲下來,緩慢地一一撿拾,隨著撿拾的動作拼湊出山友這裡的生活。

回到山屋,空無一人,我對天空大叫,卻沒有任何回應。我想哭,卻哭不出來。我看見了什麼?那是我日夜思念的家與社會,所創造出來的一切。那些東西撫育我長大,讓我有能力走到高遠之地,卻在此時給我悶沉的一擊──這麼狠、這麼苦。我看著南湖大山的巍峨壯闊,情緒和思緒在體內瘋狂流竄,像求救被摀住嘴一樣,這問題永遠無解,我看不到生路。

那些口口聲聲讚嘆的自然之美,都是……假的?

自那之後,山裡的日子就不那麼自由了。我被垃圾綁住,垃圾也綁住了我。


三、

現在這個洞口的,加上地表的,被撿起來的垃圾愈積愈多,我開始有些為難……愈來愈多,要怎麼背下去?

這群人一開始,根本沒打算要撿垃圾啊!我們並未計畫做任何「淨山」相關的活動。只是一股力量推著我們走上前,事情就發生了。我就這樣硬生生撞見過去的自己,才承認難言的傷痛並未被安撫,故事從來未曾間斷,一切自有安排。我好像找到同伴,看見相似的困惑與茫然、憤怒與哀傷,這一刻忽然不再形單影隻。人多就是力量大,我卻為無止盡添加外怪的重量,開始發愁。

潔不知甚麼時候跑走了。她獨自一人跑到山屋後方的南湖溪畔,一邊哭一邊捶石頭,被校長撞見。校長詫異地走過來,了解情況。

嚮導們都表示願意共同承擔。校長卻表明不贊同大家一起背垃圾下山。

我好詫異。不背?一點都不背嗎?校長說:「這不妥當,而且危險。」一則我們沒有足夠的袋子盛裝,二則憂心孩子們不只可能重心不穩,還會邊背邊掉。

待其他獨處的孩子們歸來,所有人圍成了一個圓,陽光正好。校長對大家宣布:把垃圾就地集中,擱置在山屋前。「我承諾,我回去會以學校的名義發一份正式公文給太管處(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請他們盡速處置。」校長說。她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雙眼炯炯有神。我的眼睛卻瞪得老大……主動對外連結、向上反應,提出要求與協助,讓管理單位對山與人的近況有更多的了解與回應……原來還有這一招啊!這對從來只會傻傻地撿、死背活背的我們而言,不啻開闢出一條嶄新的路徑。

部分孩子點點頭,部分孩子無法立時接受──他們不相信到這個節骨眼,卻什麼也不用做。我注意到站在校長旁邊的潔雙手緊握,努力忍抑著什麼,神情像石雕一樣冷漠無神。「廷,妳很傷心對不對?」校長說著說著,停了下來,俯身問對面的廷。

廷抿著嘴,努力忍住,卻終於雙手掩面,無聲大哭了起來。她的身體不由自主抽動著,肩膀不停顫抖。

我聽見了。無語對蒼天的痛楚,就在這裡,這一個地方,重演了一次。

清楚收到了嗚咽,那是共有的──醒覺者的無助。眼淚冷不防滑出來,多想衝上前抱住廷,一如抱住當年的自己,大哭一場。沒有關係、沒有關係啊!我們所撿拾所挖開的垃圾,不過整個山區的萬分之一,持續地撿與背只是治標不治本,只是一種認命、一種自我安慰,根源在於入山者的素養,根源在於社會教育的價值取向。我們從面對垃圾的過程中重新認識了「人」,我們確認了人對自然的嚮往與渴望,同時也得承認人的無知與機巧。

   在這一刻,還得學習冷靜,學習不濫情。了解了真相,還不能有所作為。天啊這好艱難!艱難到我必須深深記住這一刻的放下。無須再背下山的事實,也讓我突然覺察到自己的習慣與執念,不可置信地,發現自己鬆了一口氣。

我們將所有的垃圾集中,擺放在山屋前門的屋簷下。寫字條留在垃圾集中處時,我想著遣詞用句。想著,若上來的人看到了,會怎麼想?若知道是中學生這樣清整出來的,會有什麼回應?身體輕鬆了,心卻沒有,這不全是國家公園管理處要處理的,更多還有與入山者密切相關的習性,關於欲望、關於方便,關於島嶼子民和山林那一段遙遠斷裂的距離。

四、
下山途中,潔跑到我的身側,睜著大眼睛問:「校長真的會發公文嗎?」

親愛的,對大人多一點信心。因為你們終有一天也要成為(讓人有信心的)大人。剛剛校長一到收訊處就撥電話給學校啦!校長也急性子,剛過北峰制高點就即刻行動。況且我們也留字條在那邊了不是嗎?會有愈來愈多人知道與看到這件事,即便我們可能不被告知,也無法有效追蹤。但我們盡力了。
潔點點頭,鬆了一口氣,但眼底有話,欲言又止。
我懂得。

你害怕垃圾無人理會,巴不得能夠自己背。我懂得。

下山這一路,眼睜睜看著孩子為這事件付出的轉變:他們變成垃圾控,見不得一點垃圾──潔走一走,突然停步,把地上的衛生紙迅速撿起塞入背包套,對我眨眨眼:「趁校長不在,趕快撿一撿!」

我悶笑出聲。就這麼看自己的困境重演,而且更年輕、更純粹、更果斷,毫不考慮衛生紙髒不髒,就算可能是如廁用的也不在乎。

是的,我們將被罪惡感綁架,每個垃圾都能牽動我們,不撿起來就走不下去。我們將陷入無止盡你丟我撿的迴圈,為了我們的悲傷我們的憤怒,卻怎麼撿都沒有盡頭。我們是如此愧疚如此不堪一擊,我們只能這麼做,聊勝於無。

「下面也有……」婷轉身看向我,指著山谷深處,發出懇求的訊號。

親愛的,量力而為,適可而止,覺察到自己改變,也練習放過自己,這不過是環境的萬分之一。

我突然,不再為這萬分之一感到無力。看到的都只是表相,那些積累已久的傷。我以為挖出的垃圾是真相,真相卻一層深似一層。那不只要付出傻氣付出熱情,付出身體與勞力,還需要鍛鍊強壯有智慧的心靈,向源頭追去,呼喊以及爭取,震動他者,撼搖普世價值。

「需要一場革命嗎?」潔偏著頭問,身後有雲霧繚繞的雲杉林。
我沒有回答。

「啊,是不是……像太陽花學運那樣!」潔像找到了什麼一樣興奮,她閃閃發亮的眼睛比森林更美。

我被潔的興奮感染,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也許吧,山沉默等待著,子民醒覺。其實有沒有答案都無所謂了,也不一定非找到不可了。

這麼一想,就鬆脫了。包含山的耐性、土地的生命力、人類的掙扎與努力,年復一年,被考驗、被檢視、被見證,那些以為在時光之流中深深埋葬的物事,有形如垃圾、無形如記憶,將一一被橇開、被平撫、被珍視,不可思議,成長本身就是禮物。我從沒有想過,多年後,孩子們的痛苦與笑容,會溫潤滋養多年前乾枯的我。旅程暗黑,寂寥且漫長,以為不存在出口,卻出現一道光亮。以為自己終將孤獨,原來我也不是唯一。

謝謝有彼此作伴,見證傷口,甦醒並起身。是的,醒覺辛苦,我們將從無感醒轉成萬分敏感,如同自傲與自卑,兩個極端都不是真的。那麼平衡點在哪呢?走過兩個端點,慢慢就會摸索出來吧!下山一路,你們彎腰撿拾、陪伴等待的身影如光。「讚嘆美好,守護真實。」看不見盡頭是必然的,本當如是,這無損、甚至會強化我們的追尋。人的存在,竟是土地的希望。

謝謝,南湖大山。

04 1月, 2017

我們的信仰是山─阿帕拉契分享回憶錄

● 起 
[2015.9-10‧美國|阿帕拉契小徑]

自北向南,沒有走完,僅僅穿越三州(北卡、南卡、喬治亞)
卻有羽毛、夢、火、水、落葉、熊與蛇,無數隱喻與連結。


● 歸
一、花蓮|璞石咖啡館    [2016.3.12()午後]





謝謝親愛的老闆,
那張大大海報的設計與張貼之心,真的很美。

一定是釋放了太多蓄積的能量,會後女人們群聚到很晚~
隔日,被一位女服務生招待了咖啡,
眼淚流下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已經快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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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台南|飛魚記憶美術館  [2016.5.29()午後]




台南場的氛圍醇厚真實,和花蓮完全不一樣。
吟唱時,想起台南的種種,有十年前的更多是當下的,
看著你們的眼睛覺得人類好美(竟然會這樣)
因為溫熱靜好的台南,聲音也完全不同,好神奇。
珍惜與大家的相遇,即使只有短短一天,也足夠把力量繼續傳遞出去。
謝謝飛魚,這些閃閃交會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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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高雄|小巷貝果 [2016.9]
        報名人數奇少,又逢颱風來襲,決定取消。
        學會順應著一切,高雄時機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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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台中|有時  [2016.10.27()夜裡]



「面對自已的恐懼
夢見失落的故鄉
感謝天地的禮物
曾在外地生活的我 深感那份對故鄉島嶼和家人的思念
在自然裡生活 回歸生命的原點 看見真實的自己」──蚯蚓(場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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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台北|勢角行背包客棧    [2016.11.19()夜裡]






「到後來我們發現,能帶我們走得更遠的,竟是自身的恐懼。
暗夜裡的火光,是在地上的星光。渴求火寶寶的誕生,是對過往的緬懷,自然反射人類歷史中對光與熱的需要;亦是一種對當下陪伴的祈求,真實反應人類對自然謙卑的凝望。
"Enjoy your hiking.",她說在山徑上,互相交會的人們,總是這樣招呼著。我想那是因緣相遇的生命體,在對彼此的靈魂至上最高的禮讚和敬意;“Enjoy”,無關結果,而是在過程裡,好好品嚐每一刻的錯身。
最後,我們是否願意啟程,不是看我們事前準備了多少,而是我們願不願意放手和自己的恐懼擁抱。」──雲溪(聽的夥伴)


直到現在,我仍偶爾惦念起那一晚。
因為太滿了,滿到那天晚上講完,
頭好脹好脹。
我曾恐懼於在成大山協面前吟唱(實在很擔心你們笑場)
卻在去程車上決定首度向四方祈禱。
我曾憂慮於無法鍊接過去的山社和現在的嚮導群體,
兩個不同的端點並置於一個房間中,
我會不知如何自處。
於是那一晚,分享這已講到相當熟練的故事時,
因為暖暖的你們齊聚一堂,聊到失落的故鄉一夢時,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發抖。
回到年輕時代最習慣的多人間背包房,
深呼吸,好好面對每一個創造我的你們,
謝謝你們的支持與鼓勵,如此不經意凝聚了極大的推力。
在這邊,請允許我向客棧主人Bary Huang深深一鞠躬,
親愛的學長,謝謝你毫不保留的付出,全力以赴衝刺,
自大學時代學妹就一直看著你謙卑低調的身影前進,
搞笑變胖都是幌子,我們深知你的胸懷,
如山般厚實,未曾變過。
入場前我還戲謔你:「就說額滿!不要再接電話了!」
「我不想不理他們的熱情。」你說。
一邊說一邊無限掙扎焦慮。
原定30人上限的房間於是不可思議塞滿50人,
就像大學時代我們熱切盼望地聽故事一樣,
你是那麼努力令一切圓滿。
於是,畢業十多年、二十多年的我們,
再度一起並肩辦活動。連報名者都莫名變成工作人員。
一旦門鈴響起學妹就跳起來接對講機,
說什麼連線直播啊!
失去了轉接頭,一群人為這創意無比緊張,
想都沒想到,那一個多人房真的就這樣滿了。
怎麼辦?還是無法連線,
匆忙間你隨手按下一個播放鍵,
那一年冬日南三段的蜜月影片就這樣曝光了,
我看著看著,想起好多好多,
青春是不死的,即便世事再蒼老再滄桑。
沒想到,山鹿自然工作室的嚮導們也都來了,
就像初春發芽的山林,啵啵啵啵,一個個蹦出來,
活動認識的夥伴們,蹲坐在不同的床角邊。
也許是,你們都在,全部都在,
最重要的人都在。
這是我最想與你們分享的風景,
也是我最渴望被收受理解的角度。
才會在講到一半時身體不由自主發顫,
也莫名其妙地變成最搞笑的一場。
(奇怪,這分享明明很靈性,笑點到底在哪裡?!)
分享結束,一群人馬在大廳閒聊;
一群人馬留在房間瞎鬧,
來不及感到滿足,你們的笑容在眼前亂轉,
頭脹脹的。
那晚好累好累、好滿好滿,
(兩個被大人活動搞到熬夜的孩子,辛苦了。)
我知道我藉由這群人的支撐跨越了些什麼,
謝謝你們排除萬難前來,
謝謝老學長們、學弟妹們、嚮導們、年輕夥伴們,
我愛你們。
還有永遠把光芒掌聲留給我,
恆久沉默在背後守護的老公飽。

崇鳳鞠躬2016.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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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宜蘭|鳴草咖啡   [2016.12.8()夜裡]





謝謝鳴草咖啡的每一個人。
這趟旅程豐實,自去年阿帕拉契走到今天,
風景尚未完結。
連結台灣在地的人們,你們的臉龐與心意,
頭城涼冷的水氣,溫暖的火光。
我仍在持續接收這一切,
那遠不是當初走上山徑的我們,所能夠想像的。
謝謝提醒,故鄉失落也沒有關係,
我們會一一拾起。

還有,人傑,
你烘的咖啡豆香,實在是太療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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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台北|地衣森林    [2016.12.29()夜裡]





「崇鳳有個像宮崎駿的老公“小飽”,
帶著龍貓般壯壯的身體,穩定的笑容與眼神,
是個喜歡做麵包,
有一畝田,並用雙手雙腳,
踏實耕耘的男人。
當然也是崇鳳最穩定的陪伴。
.
她還有一位有個好手藝的魔法婆婆,
不多說話,但經常踩著縫紉車,
為崇鳳縫補包包衣物,
帶來另一種溫溫的支持。
.
婚後與丈夫一起,
走在與自然一起生活的路。
在一趟與丈夫兩人的山徑之旅,
帶著她面對與轉化許多關於自然,
關於自我照顧與兩人關係的恐懼。
回到另一種心的自由,
連結更多力量的自由。
.
第一次聽崇鳳的演講時,
一開始就在崇鳳輕輕暖暖的祈禱,
與吟唱聲中被感動。
跟著她的聲音,
我能想像著那陣陣和緩的風,
微暖的秋陽,靜謐的綠意
與成疊繽紛的落葉。
甜甜的果實,濕潤不止的雨水,
還有一個人或兩個人,
許多靜靜的時刻。
.
旅途裡的緊張與焦慮還有恐懼,
在一夜夜燃起的火光裡被安撫,
在一天天的自我對話中被理解,
在每一個天地的承載下,被轉化。
在一前一後,一個眼神的支持裡,
被愛包容,在一次次的內在的呼喚裡,成為力量。
.
崇鳳將在山林行走的時光,
緩緩的靜靜的,
化成另一條帶著光與祝福的小徑。
邀請我走近,向前。
.
謝謝崇鳳,
將那些已經成為生命裡,
璀璨星星裡的點點光芒。
這樣毫不保留的,分享給我。
這次特別邀請崇鳳,
來到地衣森林,
純粹邀請我親愛的朋友們,
一直在大地的扶持下,
持續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的朋友們。
.
在這一年結束前,
給自己一點點時間,
來到我們的教室,聽崇鳳說話。
也讓我們彼此,
互道一聲 新年快樂吧!」──森林/恰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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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高雄美濃|潤惠有機農場餐廳  [2017.1.2()午後]





開場的感謝與吟唱,嚇到了自己。
這是第一場無法抑制想哭的情緒湧上,
也是第一場家人全家動員到場參與的講座。
在故鄉美濃。

其實不應該這麼震驚,
這是養大我阿公阿嬤、外公外婆的地方,
這是爸爸媽媽自小長大的地方,
要作致謝答禮,保持中立難如登天。
為著深刻的連結。
我畢竟只是個孩子。

這是空間最大最開放的一場,
也是干擾稍多的一場,但所有人都盡力了。
我喜歡孩子與家人的存在,喜歡故鄉的人來聽的願意,
喜歡協力夥伴全力相挺的陪伴,
謝謝你們。

小飽好久沒做那麼多麵包了,回家以後他甩著手臂說很酸。
我們卻都忘不了會後麵包桌前熱鬧的景況。
(妹妹和妹婿衝上前幫忙,賣麵包的比買麵包的人還多~)

回家後,我問媽媽,
昨天的演講怎麼樣呢?
「不錯啊~~~不過妳前面那樣,好像山地人喔!」
「我們本來就有山地人的血統啊!」(阿嬤是大武壠族)
「才沒有。」媽媽否認。

我在母親的推拒與收受間看見更多的可能,
某些根深柢固的觀念鬆動了、某些秘密被打開了,
是啊,我鼓足勇氣才把這一面呈現給家人家鄉看,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一切不是偶然。

謝謝當天親臨現場的你。
活動若有不足之處請多包涵,但那些交會的瞬間,
我們都收到了。
謝謝,彼此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