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楊豆子,洪小飽說他沒吃過妳煮的飯,他想吃妳煮的飯……我們可以找一天去妳台南家吃飯嗎?」 

某天午餐飯桌上,我打電話給閨蜜兼長期訂戶的豆子,轉述農夫的願望。

老實說,我從不知道農夫會有這樣的願望。我家農夫是神廚(我心目中),他怎麼會想去訂戶家吃飯?我不是很懂,但他好像很期盼的樣子,於是我打電話給豆子詢問。

「欸,我們可以去妳家吃飯嗎?妳煮。」這恬不知恥的詢問,誰料得到對面的豆子聽了卻哈哈大笑!

 

「什麼?小飽想吃我煮的飯嗎?!!……哪一天啊?他喜歡吃什麼?」豆子這樣回。

 

我在心中默默傻眼,這傢伙就這樣接招囉……大學時期,她可是跟我一樣連粽子都不知道怎麼蒸來吃的公主,現在因二寶變成日日洗手作羹湯的母親,選擇母職的她,因老公下班總是很晚,一直以來都過著長時間一打二的家庭生活。

被現實夾擊多年,現在農夫農婦還要上她家吃飯,她不僅說好,而且,聽來有點興奮??


我們訂了日子後,時不時她就會來訊問我:「小飽喜歡吃什麼?你們有沒有不吃的東西?還是有沒有特別想吃什麼?」 

我覺得這些問題也太細,只跟她說:「嗯,農夫喜歡吃肉!餐桌上要有肉,其餘都可以啊……」

然後沒多久,她又跟我說,她已經跟全家預告,因為下週小飽叔叔跟崇鳳阿姨要來家裡吃飯,家裡要好好整理,小孩要把自己的書桌整理好,以恭候()小飽崇鳳的到來。

她甚至動念想找清掃阿姨來家裡整理,我聽了差點沒昏倒。不就只是吃一頓飯嗎?但對豆子而言,還真煞有其事。

這是她表達心意的方式。

 

接著,她時不時就會找六年級和一年級大小女兒討論,要出什麼菜比較好。某日晚上豆子炒了紅鳳菜,大女兒吃到稠稠的口感皺眉,交代她不要煮這樣的菜給小飽吃。豆子又計畫煮肉燥,大女兒說:「妳不是還想烤蔬菜,肉燥跟烤蔬菜很不搭欸!」為此豆子又變更計畫。

這些莫名的準備過程我都不知道,是去豆子家吃飯聽她和小女兒嘰嘰喳喳才知曉的。可愛的小女兒阿樹,因為聽說小飽叔叔跟崇鳳阿姨要來,跟媽媽央求她週五不想上課後班,希望中午放學後就可以接她回家,她也想湊一咖。

我不過是打了通電話說農夫想去她家吃飯,變成了她家天大的事情。

 

因為豆子的認真,農夫感到被尊榮以對。我跟豆子從高中認識到現在,這卻是小飽第一次到豆子家。豆子的孩子對小飽不陌生,她們吃小飽叔叔種的米長大,自小兩個孩子也會到田裡來參與各種農事體驗。她們知道農夫和田野是什麼,家裡的哪些食物跟小飽有關係。

這樣的連結,我感覺對小飽來說很重要。

 

「你們會介意阿樹在家嗎?她會賴在客廳看電視。」豆子顯得煩惱,小飽說,有什麼不行啊,他可以陪阿樹看電視啊。於是豆子中午還要去接小女兒阿樹放學,回家再趕緊將料理上桌。

這天中午,我們吃得很開心,在整理得整齊有序的家中拍了合照,小女兒阿樹跟媽媽嘀咕,她怎麼可以煮得比平常還豐盛。豆子不服氣地回,只多了一道而已。


不知是不是豆子的神準直覺,那日我們剛針灸完,中醫師才交代小飽該多喝雞湯。豆子就準備了香菇人參雞湯給我們。我沒說小飽愛吃青江菜,豆子用薑絲和鵝油香蔥炒了青江菜;我愛吃蕃茄炒蛋,豆子的蛋炒得滑嫩多汁;還有鮭魚與花枝,都是農夫愛吃的主食。烤蔬菜則是我的愛。這家常一餐看似簡簡單單,卻有細密的準備期與不平凡的愛,可以這樣被客戶照顧,農夫非常非常開心。 

她根本不覺得我們上門吃飯的要求無理,反而慎重周到地用心張羅,餐桌為此插上鮮花,細碎繽紛的白花象徵著主婦之心。

 

在她的家中,可以看見一位自主選擇母職的女性如何用心耕耘居家環境細節,餐桌上我們討論著兒童教育,看電視吃蛋糕的阿樹在偷聽。我把拳頭當麥克風地送到小飽面前,問:「洪小飽你說,這一餐吃得如何?」正把小盤子送到洗手台前的阿樹背對著我們,冷不防搭腔:「一到十分,給幾分?」


我大笑了,楊豆子激動地俯身向前,跟小飽大喊:「洪小飽,你不給十分不能出我這個家門!」

「……滿分滿分!」小飽笑得眼睛彎成了細線,我聽得見他的抽氣聲。

 

這可能是農夫忘不了的一餐,比任何大禮更讓農人暖心。

謝謝豆子,大方領接要求,下廚招待農夫農婦。

 

很久以前,農夫就明顯暗示要拍照要紀錄,回家要寫心得報告,我寫得很甘願,這樣與長期訂戶共處,非常幸福。

農夫說,下一餐要去誰家吃飯?我盯著他傻眼,農夫的想法和盼望有時令人髮指。但至少這一餐,我深深受惠,寫到想哭簡直莫名其妙。

總之 誰來午餐 農夫到你家吃飯,第一集圓滿達陣!

 

豆子主廚|小飽吃飯|崇鳳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