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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6月, 2018

推拿(7)_換一個我 (高雄‧旗山)




我的身體記憶了這個推拿師。

很久沒來推拿了(間隔3),推拿師按壓肩頸的時候,肩膀突然覺得:「喔,你來了呀!」的熟悉感。只是這麼一想,肩膀便感覺安心與放鬆,那是熟識的關係。我沒想過我的身體這麼喜歡被推拿。

推拿輕敲了背,然後越過背抵達下肢。
「我其實,很在意我脊椎側彎。」我說出口。脊椎側彎讓我憂懼負重,而我熱愛登山。
「嗯。」推拿師回來背上了。
「那是不是不可逆的?」有時我會感到絕望。
「不是喔。」
甚麼?可以喬回來?西醫朋友曾跟我說它不可逆的……於是我只能深深抱歉,無語問蒼天。
「你有留心你的姿勢嗎?只要時時覺察。」推拿師說。
嗯,我有,我開始留心我的姿勢。
所以請飽把筆電架高、請婆婆做綁腳帶(睡覺綁腳);所以不時提醒自己,把肩膀打開、把背挺直,在走路時、騎機車時,我都必須這麼保有覺察,我才了解我以前有多麼習慣駝背、多喜歡蜷曲自己。

推拿師告訴我,這回背的不容侵犯,依然明顯。
我嘆了一口氣,想起上一周巡迴演講與受訪的行程。
「我其實有預想到你的背會是這樣。」推拿師說,「你在講演前,會對自己做什麼設定嗎?」他問。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我沒意識到,但開始心驚,我確實有設定。

那就像是上戰場,上場前要花一點時間轉換狀態,有點上:上緊發條。
我相信唯有上緊發條,才能表現良好。
「不能沒有設定嗎?」推拿師問。
我不知道。沒有設定那會是什麼樣子?如果沒上緊發條,我能跑得順暢嗎?我壓根沒思考過這問題。「……那要換一個人才行。」我說,這當下,分出了兩個我。
一個我質疑這是怎樣?有需要嗎?我辦得到?
一個我悶笑出聲。
這一次,第二個我很快地占上優勢,那是一種面對新奇挑戰的新鮮感,我不僅不討厭,還感到好玩。

換一個人嗎?也許可以試試。未來若要演講/引導/教學/分享/帶領活動時,我不要上緊發條,試試別種作法吧……
我喜歡身體帶我看見不一樣的自己,每一次都重新認識一次。

推拿師在背上輕敲磨蹭許久,他與背建立情感的方式讓人發噱。這一再的反覆驗證,好吧,我的背就是有這麼嚴肅,推拿師果然在跟背打招呼。
「真有耐心。」我咕噥著。
我仍舊不明白背的倨傲,但謝謝推拿師因我對脊椎側彎的恐懼回頭看顧她,儘管背仍是這麼緊、不輕易歡迎外力,但因為推拿師的耐心,我也跟著有耐心起來了。

下回換一個人吧。我對自己說。
我沒有把握能不能,但至少,我決定換了。


=== 
[後話]
之後我照做,事實證明無需上緊發條,我也一樣能做到。
而且結束任務後,比以前更輕鬆自在──
不得不驚訝,而又了然於心。

19 6月, 2018

搬穀(2)





這天,一樣是搬穀子。

雲和祺雙雙走向我的時候,我心想:「這兩個女孩,不知道撐不撐得了半天?」
「如果做到一半累了或覺得不適合,隨時可以停下來或改變妳們的行程。」我這麼說。
「好喔。」祺笑著。

我望著祺臉上的淡妝,實在很沒有把握。「碾米廠就是工廠,這裡環境就是這樣,這不是田間體驗,沒有什麼田園之美喔!」我指著碾米廠鬧哄哄又雜亂的工作區強調。
其實我心裡的OS是:妳們真的確定要來搬穀子搬一天嗎?這工作超無聊而且超累,工作環境又差,妳們如果後悔了又不好意思走人,我要怎麼辦呢……

三個女生搭一個男生就這麼上陣了,今天要搬的穀子比上一次更多。一共有三個半的太空包(每一包800-900公斤),我指引雲和祺該如何做,如何把太空包內的穀子分裝,如此一盆一盆鏟出倒入空袋,倒滿拖到旁邊放,然後讓飽檢查重量。

我以為女生的動作會比較慢,而且抬不了重,幫忙有限。我以為。

但,雲和我的速度相當,而祺的力氣似乎比我還大,她一次鏟穀子的量和小飽一樣多。有那麼一段時間裡,我們三個女生輪流鏟著穀子山,一個鏟完即刻遞補下一位,下一位在鏟的當下,另一位已在一旁默默等待。我們互相補位、默契絕佳,到後來,甚至啟動第二台固定空袋的台車,三個人就算同時鏟穀,也極少撞山。
我們的動作變快變流利了,一盆一盆倒著,無須言語,只是動作,像某種機械式的舞蹈。每一次彎腰,都有穀香四溢。

後來,飽也加入了我們的陣營。四個人分站在太空包的四方,各自有自己的節奏,也搭配對方的,創造出一種團體韻律。
雖然烘穀機從未停止隆隆作響,有那麼一刻,我感到寧靜。
就這樣,一袋太空包結束了,結束的時候,我也有點錯愕:咦,這麼快?

女生搬穀子確實是吃力的,兩個女生搬一包,一樣要使盡氣力。
祺說:我喜歡鏟穀子,不喜歡搬穀。
我說:欸誰喜歡搬穀子?
兩人繼續認命猛搬。

中午回家吃過飯後,因為認真使用身體的關係,難得午睡可以秒睡,且睡得極為深沉。

下午的工作,幾乎沒甚麼聊天,不是因為沒有話說,而是,我好像進入到一種規律的律動中,彎腰、鏟穀、直腰、倒穀、彎腰、鏟穀、直腰、倒穀……我們好像小蜜蜂,嗡嗡嗡嗡辛勤工作,那樣的工作環境不至於令人想哼歌,但,我在這種律動中感到自在,甚且是,享受的。

穀子一包一包堆疊,累積得比過去都快,兩個太空包都分裝完畢時,我不自覺想看時間。因為感覺……還很早……
「蝦?沒有了嗎?!」祺看來有些失落。
「妳很失落?」我大笑。別鬧了,將近三千公斤的穀子!
「現在才快四點欸!」祺看著手錶說。

這化著淡妝來搬穀的女生,顯然毅力驚人。我不認識祺,據說她上一次來美濃,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要不是興起來找雲,她不會出現在這裡。

還太早?瞎說咧~把穀包都縫好、環境整理乾淨、一包一包搬到目的地後,也傍晚五點多囉。

祺餓了,雲帶著祺兩人開車到美濃鎮上吃小吃,我也餓了,抓了車上早餐吃剩的饅頭就吃。飽與我開車返家,在她們回來以前,從容地洗澡與做飯。
我驚訝的,其實不是我們有辦法把穀子搬完,而是一天繁重的工作過後,我們還有興致和氣力回家料理一餐飯──那餐飯其實簡單,不知為何也擺滿一桌。等她們終於回來,談笑間我說起原本擔心她們做不來,雲反駁:「不會啊不會!」祺說:「其實我……蠻享受的欸……」她靦腆地笑,聊起外公家的記憶:「真的,那個味道(穀香)還是一樣,好懷念喔!」

該怎麼說呢? 忽然明白了,所謂的任勞任怨非關犧牲或成全,而是「甘願」。我不再嫌這工作很笨、怎麼會有這麼笨的工作,而會不自覺懷念起像蜜蜂辛勤工作的律動感,那時,我真心感受到勞動的自在,以及驕傲。

謝謝雲和祺天使般的到來,是妳們讓我發現,我們無須說「女人要當男人用」這種話,我們就是女生,有女生的優勢,力量不大,但運用輕巧靈動之勁,加以默契,也能迅速裝滿一袋袋穀包。

碾米廠老闆娘是外配,常來關照我們,一直記得,她在旁邊忍不住鼓掌:「哎喲妳們好可愛、真的好可愛喔!」我確信她出於真心,但我們真的只能傻笑,我們包得密不通風渾身是汗,哪裡可愛?

於是我竟然從搬穀之中找到屬於女生的力量,三千公斤的穀子又如何,一樣達陣!(撥髮~)

14 6月, 2018

搬穀(1)




我不曾參與過搬穀子。
(老娘肯除草和協助採收就不錯了,還搬穀子?)

那是最累最費體力的勞動。飽種田至今,每回搬穀子,都是他一人撐完全局,因為我沒有參與,所以並不知道其細節和方法。

我只知道,每回他從碾米廠載穀子回家,一車的穀包疊得滿滿,他會從最外層的第一包開始,搬搬搬,直到車子清空,客廳後方的穀包堆疊得比我還要高,飄散出濃濃的穀香味。

我在家裡走上走下,搬穀子成為我家收割後的某種風景。飽常搬到渾身濕透像淋了一場大雨,我好像也習以為常了。那時候,我們還沒有買推車,飽都是一次扛一包走上走下,人力推車。

現在知道了,那是一種置身事外的局外人狀態。

我被打醒,是去年搬穀子時,家裡跑來一個叫游鈞桓的年輕人,想了解我們的生活型態,跟著飽下田跟著飽勞動,他隨同飽一同搬穀子,我看著鈞桓搬運時使出吃奶之力的扭曲神情,才想著:這事好像不容易。然後捫心自問:為什麼我不會想參與/幫忙?

於是就在上周,我開始加入搬穀子的行列。而且因為對自己的力氣沒有信心,還拉了小民(王雅民)小老弟跟我搭擋,約好當天早上一起去碾米廠處理。

那個太空包,若沒有在農村現場親眼見證,人類是如何運用機具之力搬運收割的穀子,是不會明白太空包有多重的。一個裝滿穀子的太空包重達八九百公斤,它被送到我們面前時,我愣愣地問飽:「嗯,我們要做甚麼呢?」飽回答:「分裝。」

我瞪大了瞳鈴眼。

搬穀包前,先得將八九百公斤的太空包分裝成小包小包的穀包,而所謂的〝小包〞,一包是四十公斤──我搬不起來,小民說他也沒辦法(可以搬幾包,但無法一直搬)。在搬穀子一切都還沒發生以前,要先用愚公移山的精神,把八九百公斤的穀子山移走,用鏟斗一盆一盆把穀子送入空袋(小包)裡,鏟滿一包又一包、鏟滿一包又一包,每一包都四十公斤,我幾乎都要用拖拉的才能移動穀包。好不容易剷平了,下一個八九百公斤的太空包又被機具吊來……

小飽,過去都是這樣一個人完成全部的工作嗎?
這工作比我想像得更笨更單調!重複性高且毫無樂趣,周遭充滿太陽牌乾燥機烘米的隆隆聲響,環境僵硬、空氣悶熱又緊滯,汗水與穀子絨毛沾黏在脖子上。

「妳第一次來弄?」小民高聲確認。
「對。」
「之前就小飽哥一個人用?」小民掩不住震驚。
我不知道,那時我都在家裡走上走下。

三個人奮力工作到中午,把一個大空包鏟平,收拾掉,然後四十公斤的穀包一包包搬上車,飽都一人搬一包,我與小民兩人搬一包,以一種無計可施只能如此的狀態一包一包搬運,然後載回家,我衝進廚房準備中餐,飽與小民負責卸貨,穀包才一包一包,送入了客廳,堆疊整齊。

下午,再去鏟鏟鏟、秤秤秤、搬搬搬,做到傍晚時,因為搬穀包手指需施力的關係,五指握拳時每個指節都明顯有痠痛感,何況是身體。而,若非有小民,我與飽兩人還要做更長時間。而,若是飽一人,他要做兩天,除了烘穀機轟隆隆地響著,他連聊天的對象也沒有。

那一個整天我們三人共搬完2500公斤的乾穀。那個時刻我感覺到數字與量化是何其重要何其撫慰人心。而身體的潛能無限,妳以為妳的骨頭會散掉,但做完一天工作,回到家妳衝進廚房備料準備晚餐,民協助飽卸貨完畢,心裡,卻是舒坦的。

不知為何,生活充實。
至少,腳踏實地。

尤其,熱水澡有一種魔力,讓你如獲新生。沖完澡的飽下樓來廚房,神清氣爽地問我:「妳要不要洗澡?」我興高采烈飛奔上樓,彼時小民正尋覓吹風機要吹頭髮:「洗澡蠻舒服的。」他說。

若非一整天瘋狂的勞動,洗澡不會這麼滿足。洗澡的魔法在於,它不僅不會讓你的勞動死亡或消失,甚且會讓你的勞動感升級,它讓你覺得:今天的努力工作很榮耀。

出洗澡間再走入廚房一刻,我確實重生了。
一桌飯菜也紮紮實實,洗完澡的三人體態莫名都顯得輕盈──開飯!「真的,洗完澡就有胃口了!」我不自覺笑出來。

當晚我想幫飽按摩但我自身難保,十點不到就躺平陣亡。睡前我朦朦朧朧地想,老天,搬穀子真夠累!自此之後,我不再是局外人了,成為搬穀子工事的其中一份子,其瑣碎、乏味、耗時費力令人驚嘆,而愚公移山之不可思議也讓人驕傲。



08 6月, 2018

推拿(6)_重生 (高雄‧旗山)




「咦,妳的背,截然不同了!」推拿師觸摸到背時,驚訝地說。

我並不訝異。

我沒說這次活動過程中我說了不容侵犯的背的故事,牽引出太多不可思議的回應與關切,我因此珍愛我不容侵犯的背,某部分的箝制,莫名地慢慢鬆脫了。

只一直記得推拿師瞬間的驚愕,以及自己當下的了然於心。
然後,我以為我的背就此解套,從此海闊天空。

下一次,再來推拿,按到背時,「她的抵抗,回來了……」推拿師說。
面對外力的施壓,背又回復到之前頑固執拗的古怪狀態。我花了那麼多的時間與努力啊……記憶與慣性卻根深柢固。

「回來了多少?五成嗎……嗯,是個禮物。」我喃喃。
照理說我應該為退步感到沮喪難過,但不知為何,我並不震驚,只是接受。
「妳能這麼想,真的很好。」推拿師說。
「嗯?」
「大部分的人都不能面對。」推拿師說。
背部的僵硬回來五成這件事,讓我感覺到真實的重量。現實步步維艱,永遠充滿挑戰,顛覆妳的自以為,活著才好玩吧。

與推拿師笑聊著旅途風景、好奇與渴望,輕鬆愉快的氛圍感染了整個空間,我卻仍然是感受到推拿師看似不經意地跳過了我的背。背輕聲提醒我,推拿師跳過她了。她不想被跳過。

在他按壓下肢的同時,我表明背被他跳過了,一邊說一邊輕鬆地笑。
「好,我會再回去。」推拿師說。
「為什麼你對肩頸和對背的態度不一樣?」我問。
「……」
「同樣是身體抵抗疼痛,你會請我深呼吸協助肩頸放鬆,卻不奢求我為背部做任何努力。」
「妳的背要我等她,給她時間……硬碰硬很慘烈。」
「是喔?」
「我按按下肢,也有助於背的放鬆。」

等推拿師再回來背的時候,我們都不說話了。輕鬆愉快的氣氛不知為何變得沉靜,這有助於我們專注。

我想我的背應該接受了推拿師的按壓,因為我感覺到力量自背部湧入身體裡。而且,因為推拿師回來了,我的背與我,同時都被安撫了。

能不被跳過,被認真對待的感覺,真的很好。

指尖按下去,刺刺麻麻的自脊椎蔓延開來。我就這麼進入到很深的專注狀態裡,是一個全然黑暗的空間。

接著,我明白了一件事:「不容侵犯的不只是我父親,更多是自己。」
「不要把責任全推給父親,是我,是我不容侵犯!」那是自己的強勢,恣意妄為的自我。

我在心底對自己無聲地宣布了這一段話。為了怕自己否認,我慎重地說了兩次。
我承認了。
對自己承認的一刻,心裡感覺踏實。

奇怪了,我明明是趴著,眼睛閉著,什麼也看不見,但就在那個時刻,我彷彿背部生出了眼睛,我看見推拿師的神情,他在我的身體上方工作,替換姿勢的身形,我用他傳導過來的力量覺察他的樣子,我不用翻身,不用睜眼,一雙眼睛長在空中,我感覺得到推拿室的全局。看見的視角可由上往下,也可由下往上。

當我看見了這當下,一併也看見之前他略過這背的輕鬆不經意。用輕鬆愉快的聊天氣氛輕巧地帶過沉重的背的抵抗。四兩撥千斤,我現在看到了。

身體雖然單純,卻一點也不容我們不專心對待。身體都知道……和嬰兒好像,完全能覺察母親是否分心。就是這個意思。

我在那樣”看見”的狀態裡待了一小段時間,突然發現,人類若能更專心面對身體的匱乏,願為此付出全心專注與追尋,不知會有多少潛能被開發,身體怎麼藏有那麼多神奇的潛能?

推拿師拉起我的雙手,往斜上方舉起,這是結束的姿勢,拍拍我的身體後,「好,去喝水!」他說完,便如煙一般消失。我仍趴在那裡,好一會兒才撐起上半身。

我遇見這世界的光亮(傍晚550分,窗外透進來的光)──刺眼!
我被刺眼的光嚇到,才發現自己眼皮尚未打開……怎麼會這麼亮?!這世界怎麼這麼亮?我用雙手遮住眼,適應了一下,突然間有點茫然,我怎麼了嗎?為何被這光嚇到?好不容易慢慢開眼,就像睡了長長一覺,更精準的說法是──像是出生的嬰兒,乍來到這世間,不適應見光。

光照是一種檢測,它讓你分心、讓你恍神、讓你仰望,然後忘記自己,因為它是光。與此相較,黑暗讓人安心與放鬆多了。

我起身,接受這光天化日的世界,看見推拿室,環顧一室,驀地覺得這空間惠澤我許多。我看見那張床,不起眼的一張床,卻有無數的傷痛與思緒在其上。

不禁想對這空間頂禮。我真的頂禮,兀自擔心著推拿師會不會走進來,他這次怎麼不如以往折好枕巾和披巾再出去呢?第一次,明顯覺察到空間的記憶,關於來往的意念,就和人體細胞一樣,是意念給了空間靈魂。

走出門,看見推拿師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
「你怎麼這次離開得這麼快?」後來我問。
「沒想太多,只是喝水。或許留個空間給妳自己,也不錯。」推拿師說。
我好驚訝。只有這一次,剛好有這個需要。但如果他不走出去,我不會知道有這個需要。

一切也安排得太恰如其分了點。


06 6月, 2018

歐吉,美濃買得到書了 (高雄‧美濃)

                                                                  [美濃農會超市]


前日一位60多歲的歐吉(叔叔)騎機車來家裡拜訪,
必恭必敬地站在廚房外,
用客家話說有事想找我商談。
我想一定有什麼重要大事勞煩歐吉跑一趟,
立刻走出廚房。

殊不知竟是:
這位歐吉認為美濃買不到我的書,他覺得不方便。
詢問我是否願意將書進到美濃農會超市,
他自願幫我打頭陣,
先去向農會店長打聲招呼(他不認識農會店長),
然後再請我進書。

「崇鳳,妳會願意在農會超市賣書嗎......」
這樣,像他這種年紀,甚少離開美濃的歐吉阿姨,
才有機會看到我的書啊。

我看著這位長者,
特地登門拜訪只為一本書能在美濃上架,
一邊念著不好意思打擾了,不多說不耽誤,
但些許言談,我已收到他讀《回家種田》的震動。
他離去前,向我鞠躬鞠了兩次才離開。
我看著長者的身影,何德何能?好生感動。

沒錯,美濃是出了許多文人藝士,
但這農村沒有書店("有間書店"休息中)。
而,全台灣應該沒幾間農會超市有在賣書的吧?
記起當初剛搬回美濃時,初次逛美濃農會超市的驚奇,
美濃農會超市近年支持在地小農,
結合青年之力設計包裝,有許多不錯的當地農特產,
此外,也開始販售與美濃相關的書籍。

惦念歐吉的一番心意,
除了農會超市,
同時也找了熟識的啖糕堂寄賣《回家種田》。
那是一對高雄夫妻來到美濃白手起家,
一樣結合在地農特產開發自家麵包與蛋糕,
其中用美濃長銷的147號米
耗費八個月研發製作的米吐司最受歡迎,
當老闆娘妙青姊聽到我們收割恐遇下雨,
她即刻握著我的手:
「崇鳳,放心,我會為小飽祈禱。」、「今晚就為你們的稻穗祈禱!」
誠摯無私的眼給我力量,讓我臣服。

謝謝歐吉、 美濃區農會超市 與 美濃啖糕堂
鄉親們,美濃沒書店有什麼關係?
一切自己來,還是可以買到《回家種田》!


                                                                  [美濃啖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