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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5月, 2019

[專欄] 神哪,請讓我平心釀造 (鄉間小路五月號)





    去年夏天,拜訪日本靜岡自給自足的木之花家族。第一次見到Kyoko chan,她是木之花樂團的吉他手,那時我覺得困惑,這女子身上安穩自在的氣息如此強大,好似不是真的。

    「有菩薩住在她身體裡吧?」我看著她平靜的笑容,心想。

    後來,在蔬果配送的倉庫裡,發現她的工作是負責製作酵素,無比驚喜!我跟在她身邊不停問問題,她也樂於與我分享,那一次,她正在做藍莓酵素。

    因為在台灣高雄美濃,我也製作酵素。用酸橘、蘋果、番茄、以及樹葡萄等釀製不同的水果酵素。可是前一年不知怎麼,失敗率極高,好一段時間我很沮喪,明明製作酵素就要花那麼多時間與心力,經常要觀察、攪拌、用心照護,可是到最後,當果液發出刺鼻的氣味時,我就知道又不對了。

    酵素的成敗其實反應著釀造者的狀態,我知道釀造的過程需平心靜氣,但我無法,只要面對失敗,我就會面臨自我否定的深沉挫敗。

    那一段時間農忙,永遠有做不完的瑣事等著,雜務愈多,失敗愈多,那陣子抑鬱難解,所以當發現Kyoko chan也做酵素時,我突然見到一片曙光,蹲在她面前,看著她安靜攪拌那桶藍莓酵素。

    一抹靜定自在的微笑始終掛在她臉上。

    「做酵素時妳都在想些什麼呢?」我問。

    Kyoko chan錯愕了一秒鐘,隨後大笑。笑完之後她認真地回答:「有時安靜、有時唱歌、有時就是放空,什麼也不想……」她看我困惑的表情,清了清喉嚨,慎重地說:「做酵素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定定地看著我,彷彿天塌下來也無所謂。

    我赫然發現自己在台灣做酵素時,想的都是:「記得攪拌,要趕快,還有好多事還沒做……」焦躁不耐,也不願想像失敗的壓力。

    釀造不是這樣子的。比起酒或醬油,酵素是極其簡單的釀造工事,每一回攪拌的香氣都有所不同;每一回攪拌,都能與活菌對話。那活躍冒起的小泡泡啊,啵啵啵啵,訴說著時光與土地交織的神奇。嗅覺是把神奇的鑰匙,能解開寶盒裡深埋的秘密,釀造者永遠也無法讀懂每一道密碼,但每次都會有一點點領會,日子久了,香氣漸醇,靠的不只是一雙手,還要敏銳的五感,以及一顆溫柔等待的心。無論成敗,全都接受的靜定。

    深情且專注,以及全然臣服。

    我在她的微笑裡,看清了台灣躁動的自己,是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學不會享受製程,遑論成果?

    今年,家門前的樹葡萄結果了,這回採摘果實時我看見了樹葡萄奮力孕生的美麗,生吃它酸酸甜甜的滋味,忍不住吻了一下樹幹:「妳好棒!」(那瞬間我感覺到,樹葡萄害羞了。)仔細擦拭每一顆渾圓的黑寶石,加白糖滾搖攪拌,每一天,我都能感受到果實與時光交織出不同層次的香氣。其中一缸在初幾天即出現不對勁的刺鼻味,而我已不再難過失望,持續攪拌、平靜觀察,無論最後它會成為什麼,都是我最好的老師。

    即使大量果實要一顆顆擦拭、三不五時就要留意發酵狀態,我卻不再厭膩,從中找到況味。每次開缸攪拌,神奇魔法棒一揮──撲鼻的氣味就會告訴我,它怎麼樣了?它怎麼樣便揭示我怎麼樣,如釀造者的魔鏡,如此妙不可言。

    噓!別輕易嚷嚷呀……釀造過程之神秘,香氣之令人迷醉,噓……




除了美之外 (割稻儀式給自己)



好久沒這麼在意與緊張了。
從決定做割稻儀式開始,我就很不安,很篤定,但是不安。
從前一晚在飛魚聽分享就開始,雖凱莉邀請留宿,但我就是坐立難安,
聽完龍珠bibi分享後,心便只掛念隔日割稻感謝儀式的準備。
那是一種很明確的感覺,心不在台南。我無法留台南。
覺知到自己,真心想做的關係。

隔天早上,我竟特意洗了頭。
對此事的慎重超乎自己想像,總覺得要乾乾淨淨,以表達做這件事的敬意。
好像又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抽籤確認日子、討論跳舞服裝、準備祭台擺設,這些都辦好了。
第一次動念自行開車去載明與雩,我的心準備好了,手就準備好了。
我的手隨著我的心,只要篤定,手就可以辦到。
一直流手汗也沒關係,因為我知道我想做這件事。
我記得明驚訝地看著我開車經過車站的樣子。
第一次在時間限制內完成改長裙,我選擇改它、動它,
「有破壞才有建設」,我這麼跟自己說,然後下手拆線。
完成以後,有淡淡的滿足與驕傲。
我知道這對別人來說不足掛齒,但於我而言就是那麼不同。
這是不一樣的我,能夠跨越自己的侷限,真是太快樂了。

第一次主動做儀式,主持及安排流程。
我真的緊張死了。我就是這麼在意這件事,就是一心認定要去做。
唯一讓我保有期待的,是我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前來參與,
我感到矛盾,卻又期待著。如同邀請宗言來現場即興演奏一樣。
但現場的阿公阿媽、伯母歐吉,讓我笑了。
趕小飽去集合地點接人,我們現場即興彩排,
我一直記得下車後的小飽從遠處走來的神情,他比了個手勢說沒有。
沒有,一個人也沒來,
我當下收到訊息時,心裡的效應。

慢慢覺察到,這不是期待可以進行的,
如果是對的事,一切水到渠成
。我會知道有神相助。
如果是自我期待(不一定是錯的)或某種執著,那麼確實會自苦。

承認自己對公告儀式進行,開放民眾參與有矛盾。
不知哪個地方不對,希望有人來看,卻又覺得這與他者無直接關係。
(邀請別人來參與自家儀式,就是怪)
為此,我還特意將禱詞加印了十張,心裡想:應該夠吧?!
殊不知一個人也沒有。
知道這是天意,慢慢知道如何順天而行。
只是自我還是自大又自卑,有時會被欲求與幻象所困。
現場冒出來的阿公和伯母,讓我心安,他們教導我
這種自然而然現身於現場的參與,才是真正的參與。

但我其實跳舞不夠專心,這一次太容易受外在人事所影響了。
說是跳給稻子看,但部分時刻是自己不在穩定的狀態裡,
我想依天,卻受人所限,我受人所限,源於自身期待。
只有自己知道,我就是那麼在意他者的看見
自小如此,無法擺脫。
但這個當下,根本無須、也不能在意他者。

我連一個轉身看到明的舞都覺得好看,不由自主會看明跳,
我把這告訴她們。
「妳怎麼可以這樣?!」看,明和雩都這麼說我。
她們專心沉浸在跳舞的狀態中,這大概是一種專業。
我想,要在那種時候,才能成為中空的介質。

我不是中空的,我太在意一切的存在與不存在了,
任何的離開都是擾動,
小雨下下來開心且驚奇,但岸上人群議論並散去,就牽動到我了。
我對做儀式夠篤定,卻不夠有信心,苦苦追尋認同,
跳舞的同時還關注著擊鼓的阿公,大家都走光了,又下著雨,
他的能量發散,我感受到他的渙散,不若練習時專注快樂。
我努力拉回他的注意力,卻在舞動的同時發現自己費力,
我在配合、我在用力,這舞是跳給天看的,我卻耗去許多注意力給人。
我關心的人事好多好多,就不是對天而行了。

可是阿公太可愛了,不離不棄,只能不停鞠躬。
並對他堅持到最後的辛勞感到抱歉。
也意識到我把敏感的雷達放到最大卻忘了初衷,
好在有明和雩不停把能量帶回來,穩定我。

同時
我也看見自己一貫嚴厲的自我審查,學會讚美自己來平衡,
謝謝,大家都很開心喔,
我做完了、也做到了。崇鳳好棒。
如雩所說,這是一種「純粹」。

一心想傳遞訊息給天地,最後仍受制於人。
這就是現階段的我,這是一種學習。
儀式若是對內,根本無需向外邀請,該來的會來,天地自有驚奇。
專注於自身,向內探索,給出、給出,
放下我執,就會感受到源源不絕的愛。

好喜歡這種學習,
即便跌跌撞撞也心甘情願,而且享受。

真心喜歡並在意著,儀式的存在。
我就這樣把它接下來了,
看起來非常奇怪,但其實一點都不奇怪啊。



08 5月, 2019

割稻感謝儀式之後 (高雄‧美濃)





美濃人,對祭拜一點也不陌生。

自小跟著家人舉香祝禱,在主祭高聲喊那一聲:「有麼?」後頭舉香的全體人員就要用客家話高聲回應:「有!」
但其實,是不是真的”有”,不一而足。

有一天突然感覺到,我們拜拜重形式,耗費許多精力在準備祭品上,人們以出席代表真心,但不知為何,我總抓取不當下的真心、投入於儀式本身的誠摯信念。

就像我們插秧、收割,形式化了,忙碌久了便無感,沒能好好謝天......也不是沒時間,與其說忘了,不如說遺失。

就算祭拜,也為祈求豐收。我們的祭拜都有其目的,幾乎全為個人需求/利益而生:求天氣、求收穫、求好運、求順利。

自此我常想著,有沒有一種祭祀,是純粹感謝、感念,且全然無條件地接受之後所有的發生呢?不期待天晴、不強調庇佑、不要求豐收。而只是,把對天公和土地的感謝,拋出去,讓祂收到。這樣而已。

對不起,我們忘了,謝謝、謝謝。
下禮拜要收割了,謝謝、謝謝。

是,我就是想這麼做。

只是順心而為,想不到創造了這些風景。

四點鐘,沒有任何人特意為此前來。但八十二歲的阿公(本來是觀眾)為我們打鼓(是岸上的塑膠集水桶),鄰近的伯母、阿媽、歐吉聚集在一處,他們觀看,等著發生。




「你們先拜(天公),我趕快回家帶孫子過來。」伯母說。

「快點喔,再不跳我要回家幫小孩洗澡了。」伯母催。

「他說他剛剛沒看到(練習)啦,他沒有看到……」阿伯指著阿媽說。

「再不跳,會落雨了喔……」伯母催。

「為什麼要跳給禾仔(稻子)看?我從來沒聽過……」另一個伯母說。

「呵呵,這樣我的禾仔(稻子)也看得到妳們跳舞了……」阿公說(他的田在對面)。

準備時,八十二歲的阿公摘了兩朵玉蘭花給我們,為了找第三朵他像個孩子一樣到處搜尋,望著高處的花朵興嘆。我們卻一點也不介意有沒有花。

完全不如預期,我才明白儀式的產生無須任何對外的期待。

沒有預設、認真向內、專注執行,你完全無法掌握外在一切發生,所有的發生都是功課、都是禮物。

飽舉著香,第一次對著田、對著天明確介紹自己,感念以及感謝。他的聲音很清朗,我禁不住詫異,有一點感動。

我說完我的,轉身,看見舞者高雩的眼淚。因她的震動而有勇氣,不管三七二十一朗聲宣讀禱詞,以中文,就算在場除了我們其餘的人幾乎只說客家話。

隨後,下田,阿公的鼓棒被好奇的小男孩接了去,鼓聲不若練習時,我們捧著米粒,走我們的步伐。

跳到一半,天空真的落了一點小雨,小小細細的,輕輕滴到身體的觸感,舒服得不可思議。

小雨讓觀眾散去,「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舞者明是這麼想的。






這是跳給天看,不是跳給人看。
投入自己、投入田,是土地孕育作物,養活我們肉身。

只剩下阿公站在那裡持續打鼓,和凝望著田的農夫小飽。

我們把細雨當作天的回應,謝謝你啊、謝謝。愛著所有啊,謝謝。

跳完以後,阿公與我們道別,起身上岸沒多久,雨便停了。

我們看著田,好像就是在那一瞬間,各自明白了一些事的。

改變最多的,竟是始終認為務農卑微的農夫本人。隔日小飽顯得神采奕奕,對生活充滿熱情。似乎因這次的祭祀儀式,終日孤獨勞動的田間風景改變了,因這天的發生而有了……尊貴感?如舞者明所說:「他心目中的田被昇華了。」

而我們這些終日泡在室內不接地氣的文化工作者,也因稻田和阿公伯母的存在,紮實落地了。



01 5月, 2019

女孩的謝飯歌





最早認識小fo,是在泛唱的課程。
那時剛做完美濃 [我們的森林] 自然引導的活動,
活動後有股力量推著我去上課,那時我根本不知道甚麼是泛唱,
也得硬著頭皮去上課。
我就是在那裡認識小fo的。
那時正好這女孩好想上山,是不是在那裡間接知道下一場 [山女] 的活動呢?
我不知道,但她後來就跑來參加 [山女_南湖爸爸] 了。

南湖大山登山口,我聽見這首歌,
記得一群女人圍著圈學唱這首歌的暗夜,
沒有火,但我喜歡黑夜中感覺女人圈裡蘊具的光芒。

我把這首歌學起來了,回來以後就到處唱,
在飯前、在小農前、在喜歡的合適的好友前,
就這樣唱著唱著,我唱到北海道去,
北海道的女農牧野拉著下島先生的老婆來找我學歌,
我驚訝到下巴掉下來──她們是日本人啊!不諳中文啊。
這首歌雖不難,卻因為有口白旋律和語調的穿插,
對日本人來說是辛苦的。
但她們來學習的那一天,不停不停地跟我道謝,
彷彿我願意教她們唱是莫大的恩澤,
真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硬背喔,牧野用50音細細記下中文發音。
我們在筆記上用畫畫、用英文、用日文、用中文,只為了唱出來。
回台後,我還分段錄音寄給牧野,方便她學習,
以為就這麼到此為止。
想不到幾年後,牧野一家來高雄美濃分享日本新規就農的故事,
演講結束之前,牧野和我一起合唱了這首謝飯歌。

怎麼也想不到這些連結,串來串去,會有這樣的風景。

我想
人們會喜歡這首歌,無非是裡頭有太多我們遺忘的東西了。

已經忘記我在美濃唱過幾次,因為這首歌太適合在農村唱了。
最近唱的一次,是前陣子美濃共食前,興起唱給大家聽,
有些人是第一次聽,有些人不是第一次。
在一桌用心用愛的料理前,在主廚、小農和吃飯的人面前,
唱這首歌再合適不過了啊。
根本無需花半分力氣,就會湧現分享的意念。

昨天,一位共食的夥伴略帶興奮地跟大家說,
日前從友人那收到了這youtube的分享,
原來謝飯歌的原創者,
就是今年六月[身聲工作坊]的引導員之一啊……
我笑了,怎麼也沒想到,這樣串著串著又串起來了?
fo說過要來美濃,卻還沒來過,
六月工作坊我邀她來,壓根沒想到謝飯歌。
謝飯歌寫好已經好久好久了,
也不知哪來的機緣才促成了現在公開的錄音,
能夠在網路上讓大家正式聽見,
這下好了,聽一百遍也沒問題,盡情學吧!
以後一起唱!!

直到現在我才弄明白,
這歌唱的女孩呢,是美濃推著我去泛唱課遇見她,
之後,山牽引她帶了這首歌來,
現在,她要回到美濃來了喔~
是的,於我而言,就是回來。
因為是美濃推我去認識她的,她會來美濃辦活動,再正常不過。

所以,朋友們,若你們喜歡這首歌,
隨時要我唱,我隨時為你服務。
它帶給農夫、主廚、加工者、五穀蔬果和大地信心,
讓它傳遍全世界吧!


23 4月, 2019

推拿(19)_我是幸福的






推拿到一半,我想我是幸福的。

我很少會這麼想。

我知道我的身體哪裡不好、哪裡失調;心理哪裡卡關、哪裡鬱悶,我對身心不平衡、不滿足的狀態感到不滿,我知道多數人都是這樣,只是有沒有面對而已。

我不常在療程中感到自己幸運。多是「齁,哪裡又不好!」、「齁,怎麼那麼久還好不了!」諸如此類對自身不足的怨嘆。

邁入第二年,我定期去找推拿師和分析師。而今我已不在乎治癒,而只是想更接近、更了解自身一點,如此而已。

所以呢,推拿到一半,我突然感知到幸福。

幸福不是因為健健康康不生病,而是有人敞開雙臂歡迎我們帶著病痛上前。我接納我不是完整的,我疼惜我的不完整,而後一點一點,學習與自己和解。

能遇到對頻的醫者陪伴,真的很幸福。
那是長期交疊的信任與愛。

其實推拿師也沒做什麼,一切和平常一樣,我甚至忘了這是他在按壓我哪個部位時湧現的想法,只單純覺得很好,因感覺良好,每個疼痛的當下都值得珍惜了起來。

然則今天的推拿,卻是尚未進推拿室就開始了的。

我是一個急性子的人,即便很愛嚷嚷「慢生活」,骨子裡還是很在意效率。但又常拿捏不好時間,所以總是跟時間比賽──而我常輸給時間。

不管說了幾百遍活在當下,我還是常常在這一刻想著下一刻要做的事,如何在有效的時空限制中將每個任務做好做滿,是我慣性對自身的要求。比如,今天要去旗山推拿,我還穿插了去田裡採番茄、送友人禮物、去鐘錶行修老鐘、回程去郵局繳費,諸如此類的瑣事。我覺察到自己的慣性,出發前就很急躁,騎車的路上一直在想先趕去修老鐘再回來推拿,應該來得及,這樣推拿完就可以去拿鐘,省得再跑一趟。我在效率思維的圈圈中兜來兜去,直到我發現自己永遠在想下一刻的事情。


算了,搞得自己這麼貪心,不修鐘了,推拿完再送修!回到當下,好好騎車、自在享受周遭風景最重要。這麼一想,身體就鬆了,思緒也不再快跑,我慢悠悠地晃到推拿間,才發現推拿室仍大門深鎖,根本還沒開……這下換我老神在在,晃悠了一下,既然還有時間,那麼先去修鐘吧……還是去鐘錶行了,但時間明明更短(已先到推拿室外晃悠再出來),狀態卻和先前大不同,順利送修老鐘,回到推拿室外是九點五十九分,剛剛好距離預約好的十點只剩一分鐘。

推拿室還是沒開。

這一回,是推拿師遲到了,十點十分他騎機車到來,神情是自在的。

「你還好嗎?」我問。他很少遲到。
「喔,沒有特殊理由,就是晚一點出門。」他笑著說。
(這位先生,你可以不要這麼鬆嗎?!)

世界是中性的。是我們的認知,決定我們的世界。
我們躁動或平穩與否,決定了我們的身心狀況。

我上到了一課,在尚未推拿以前。

而,即便我已定期推拿第二年,每一次推拿完畢,鬆鬆的身體都會再一次提醒我:我的生活是緊繃的,即便我住在鄉下、吃有機蔬菜、過半自給的生活、書寫與出入山林,我仍是緊繃的。這與我追求效率與品質的急性子有關。這緊繃的節奏是我()所選擇的,是我()不由自主選擇的。

我覺察到這個選擇的困境,而如果我能選擇,那麼我也可以改選吧。

是,我並不完整,我的不完整只是反映了世界的不完整,我不需要完整,但:我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