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不是很喜歡游泳。

游泳會弄得全身濕濕的，游泳池的水很冰涼，起來以後還要重新換衣服，很麻煩。

但，我還是會去游泳。

源自於當時我的母親愛游泳。時常是全家去游，全家都去游，我實在沒理由不游。

游著游著，習慣了，那不喜歡也就逐漸淡去了。

之於游泳，我一直很在意我游得好不好。好在我的蛙式不錯，所以我就一直游蛙式。

我妹妹就不一樣了，她沒我想那麼多，天生愛玩，游不好也沒差，重點是水裡可以怎麼玩，所以她一向都游得很開心。

妹妹的潛水蠻厲害的，她可以一個閉氣，就下潛到泳池深處，然後維持那個深度一直往前划去，很適合惡作劇。

每次她起來，我都說：「哇，好遠喔！」我一直記得妹妹咧嘴笑開的樣子。
她不在意，只覺得潛水好玩，於是她就一直潛一直潛一直潛。

我潛不下去，只能癟嘴。妹妹跑來跟我說怎麼潛，但我就是不敢完全放鬆下潛，所以一直失敗。

但我們不是因為勤學才潛水的，純粹出於好玩。

有時表弟們一起來游泳，我們會在泳池玩接力賽，有時妹妹游不快，乾脆用潛的，潛水不用換氣，她潛水比游泳還快。

我喜歡我妹妹，大概就是在她身上總能看到快樂玩耍的純粹。

我不行，我總希望自己游得好，總希望被看見、被稱讚。

很多年以後我才明白，這大概是，我不喜歡游泳的原因。

***
但是，這一次推拿結束，我想起了游泳的快樂。

這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推拿欸，跟游泳有什麼關係？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一個月的旅行回來，我的時差問題很嚴重，下午三點鐘的推拿，我跟推拿師宣布我一定會睡著。

果不其然我睡著了，斷斷續續地睡著。這一個月來在異地，身心有良好的休息，想不到回台灣後這麼昏沉，我的身體喜歡旅居的生活狀態，狠狠地記著異地，回到美濃的生活不免有些沉悶。

整個推拿的過程我不太記得了，也不想記得，今天我沒什麼大道理好說，老娘只想趴在按摩床上繼續昏沉。我知道推拿師會好好對待這時差調整不良的身軀，我就是信任他。

推拿結束後，我有些恍惚地坐在沙發椅上，像睡了一覺醒來，還沒開機完全的狀態。一切都很朦朧。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想起游泳的。

「很像小時候游泳起來的快樂……」我相信此刻我的眼神一定有些迷濛，連講話都莫名其妙。

「很好啊，那真是太好了！」推拿師笑了，他似乎很驚奇。

我心裡困惑，因為，我不認為小時候游泳快樂。

但這當下身體的感覺很清楚，那是「爽」。此刻身體有一種爽，過去前所未見。

那種感覺，就像是小時候游泳起來，身體被釋放過後的一種開心。

泡過水以後起身，被浸洗過的舒爽。

但我的腦袋只記得游泳很辛苦、很麻煩，好在游完泳可以吃熱狗，時至今，我還記得體育館外熱狗攤的樣子──這麼多年來仍印象深刻。

***
原來小時候游泳是快樂的，我完全不知道。

身體會告訴我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連小時候的游泳她都記得，在這一刻反饋給我。

莫名其妙被點破了。我喜歡游泳，喜歡這種爽，游完泳以後就是鬆爽，然後就會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