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舞蹈帶給我的自由與釋放程度有多高,但我不知道舞蹈能帶領人拓展意識與身體不同的疆域。
比如教室。事實上,只要教室換到未知處,我都會緊張。作為一個引導員/老師,要領著學員到未知的環境裡,是會豎起皮毛的。
可是我,又那麼著迷把教室搬到不同的地方。
從小我就是乖乖坐在教室裡上課的那種孩子,舞蹈課或音樂課也都在教室裡,那一天我們的教室是小飽的田,大家說好了”要去為懷孕的稻子們(孕穗)跳舞”,下午,全部人從教室移轉到龍肚的田區時,步出教室一刻我忍不住說:「好緊張。」大家騎機車或開車轉彎好像很飛揚,可是我輕鬆不起來,因為我沒經驗過那種教室,即使我熟悉和熱愛自然,還是我家耕種的田區,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心怦怦怦亂跳。
結果!一到田邊,音樂還沒放,同學們就飛奔下田,在風裡搖擺,根本不用任何引導。我想大地母親有很多的力量會自由穿梭,人本來就有根紮於大地,放音樂只是增加更多助力。我完全不用花甚麼力氣去引導或提醒啊,大家在田裡是那麼快樂,就學稻子們跟風跳舞就好了啊。
是你們教我脫離田埂走進穗群中,在此之前我從來只會在田埂上跳舞。人與大地結合的畫面,好美、好美。
那天結束之後手機逼逼啵啵響個不停,我一點也不覺得煩,你們邊跳邊聽邊感覺邊紀錄,文字與影像如水泉般不停在LINE群組湧現。
「好好玩喔,好好玩喔,好好玩喔。」那天睡前,我不停喃喃。
「嘿,我把教室搬到天地裡囉!」我在心裡跟那個守規矩的乖女孩說。
那當然是指開闊的大地,我可從來沒想過要去雲端。
只是疫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加倍嚴峻了起來,所有人都不能上課了,全部的人都應該要乖乖待在家裡,出去亂跑是不聽話的孩子……但我想學習啊、我想繼續精進啊,我還想跳舞、還想上課啊,於是一直抗拒網路科技的我,決定把教室搬到雲端。不要問電腦白癡如我怎麼下定決心,當真正想做一件事時,就會想方設法達到目的,改變自己也願意。
破除的是自我疆界,跨出去之後,世界更大。但跨出去以前,我真的非常害怕。我得跟沒有溫度的設備好好相處、安裝不同的軟體和設定新帳號、學習虛擬音源,測試再測試,這和過去仰賴野地自然的即興創作有太大的不同,我不僅看不見實體的你們,透過網路,我們會在一個小小的電腦裡相會,然後,還一起跳舞?!
我想,嗯,應該可以吧。雖然有點難想像,但是應該可以。
花了比戶外田間舞蹈更多的時間準備,我發現自己變了,面對電腦/手機/音響不再沒耐性。期間我的手機三度送修、電腦無故當機一次,都沒有關係;課前調查大家設備,確認彼此狀況,都不麻煩(畢竟社大年齡層偏高)──只要我們可以在雲端上共舞。
這一天,下雨了,天涼涼的。我們在雲端相會。
好不可思議,這樣也能一起跳舞啊!好不可思議,只要我們想、我們願意,我們就辦得到啊!雖然呢,音樂沙沙的、影像會leg、崇鳳的聲音有時也聽不太到,但是,我們在一起,為了共同的渴望與目的,在這裡匯流,一起跳一段,對這世界的祝福之舞。
我們甚至還用google meet合唱了,老實說電腦傳得超慢有夠失真的,可是我心很雀躍,因為我知道我們的意念同頻──我接收得到你那一端的力量。
能量,原來可以超越科技的限制。我們包容與理解設備的侷限,也因為在自己的家園、自己的房間,這令人感到安心,這是最多自身痕跡的處所,我們一樣可以交換信任,去創造更多的可能性。
鏡頭能讓我好好看清楚每一個人的神情、的眼神,你們在不同時刻中個別都偷偷截圖了”合照”,我好驚訝,你說這是一定要的啊,這歷史性的一刻!
嗯!雖然沒有自然相伴、沒有實體教室,我們還有彼此,只要我們想,就可以同頻!!看著電腦裡九宮格的你們舞動的身影,我深深讚嘆生命的瑰麗。所有的”不好”、”沒辦法”都在我們的腦袋裡,人類能用當下僅有的條件繼續揮灑愛與熱情,跨場域/國別,不受天氣限制,一樣能回到自己的中心安靜,以及祈禱。這世界並不全是恐懼也沒那麼蕭條。
課程結束了,我像完成一個壯舉般讚賞自己。衝下樓與先生小飽說:「我完成線上課了!」小飽嗯了一聲(很冷淡),然後我又跑去跟狗說:「我完成第一次線上課了,好開心好好玩喔~」狗狗舔舔我,然後搖搖屁股走了。
管他的呢,我愛與你們跳舞,在教室、在大地、在雲端,飛天遁地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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