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傍晚河堤旁獨自散步,
迴轉過身,看見美濃的山稜線,以及堤防下寬寬的河水。
山恆在,水長流,就這麼一眼,道盡歸屬與認同的追尋。
如樹一般,向土地之下延伸開展,你看不見,但逐漸根深柢固,
而慢慢明白,為什麼有些孩子始終都在尋根,關於先祖、族群、文化、自然,
那些深深的故事,不著痕跡澆灌著你,
家鄉長輩用他們的方式愛護這一方天地,你不知不覺,也耳濡目染,
有一天,換你用你的方式愛護這一方天地,
卻在轉身時發現,不,是這方天地始終照護著你們。
祖祖輩輩,子子孫孫;鄉音常在,山川長存。
這就是回返,回歸土地上生活偶發的了然。
為此我時常想著,農夫勞動中的智慧,約莫都在工作與生活的片刻中養成。
比如勞動到一個段落,間歇抬頭喘息怔忡的片刻。
時間一定很短,且必然是尋常之日(非關旅行或攀登的築夢之途),
那乍現的靈光,永遠能安定心靈,並使之靜默知足。
他們會認為,哪兒也不用去了,這當下即擁有全世界。
比如現在,散步一段路後迴身看望,即照見長年的收穫與恩典,細雨般潤澤我身。
歸屬,約莫就是這麼一回事。
下周就要收割了呢,這幾日兩人開始為收割儀式準備,
整理環境、準備食物、邀請嘉賓、構思禱詞,
定心神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而我愛這樣的安靜與慎重。
年復一年,學習著,不抬頭張望,不躁急於飛,
而是穩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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