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收到康軒文教公司寄來的mail,對方客氣來信說明想請我授權,希望能讓《女子山海》之中〈島的夢行者〉的內文給國中國文參考書使用。
印象中,康軒申請授權不是第一次,但選用內文超過了2000字,倒是第一次。
小學讀國文課本,看那些課文、作者介紹時,總覺得好厲害。那時從未想過有一天,我可能也會出現在上頭──那對小時候的我,根本是不可思議。我也要變成像小時候心目中的琦君、張曉風了嗎?(寫到這裡,忍不住笑起來)
雖然說小時候並沒有特別喜歡的作家(我喜歡的作家文章都沒有被選用~),小時候只管把課文讀通、圈詞弄懂、作者介紹背好,但那些刻印在課本中與參考書中的名字和文章,是那麼高遠那麼神聖,我們得奉為圭臬去讀,偶遇喜歡的文句,會特別印象深刻。原來有一天,我的文句也會這樣落在當代青少年的心靈中嗎?原來當年那些高高在上的作者,也都是像我這樣平凡的人呀!
很平凡,但活得很深刻。深刻的時候,就落筆,如此而已。
寫到這裡,我覺得很滿足。
去年某月,家珍跟我說她陪她女兒千薰去逛圖書館,小女兒看到圖書館書架上有崇鳳姑姑的書時,非常非常興奮。那時不當一回事地笑笑就過去了,因為寫書是我的工作。現在回想,似乎可以理解千薰的雀躍,就是她認識的人的名字,刻在圖書館的書上耶!那大概很值得驕傲喔~~~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因為還很小,許多事情都還要仰賴爸媽協助或學校安排,在這無法全然自主,思想還在萌芽發育的年紀,我寫下的文字可以成為餵養孩子和青少年的養分之一,我好開心。
那是過去受過傷,在獨特思想孤獨長大的過程綻放出來的花。我不是處心積慮開花的,是自然而然就開了。而如果,過去摔跤換來的成長,能轉化為文字留下來被閱讀,滋養需要的年輕的靈魂,該是我多麼大的榮幸啊。
這一年在書寫上是豐收的,2025年初出版《同 行》,硬著頭皮依夢而行,誕生第一部實驗性質的非虛構小說。年末收到康軒來信後沒多久,又收到九歌文學出版部來信,說我有一篇〈歸屬之力〉(聯副刊載)的文章入選九歌114年度散文精選!我看著那封信件,不敢置信是因為,這一整年,我唯一有寫投給副刊的散文,就只有那一篇〈歸屬之力〉啊啊啊!!憑什麼只寫一篇就入選啊?自28歲起,我年年寫散文投給聯合副刊和自由副刊,因為想寫的總是很多,我很努力,不曾間斷地投稿,被退稿也不放棄,我會修稿再改投或重投,久而久之成為習慣性的工作項目。只是這幾年因邀稿眾多,兼顧寫書還有跳舞與山野不同面向的工作,寫散文的時間慢慢消失,投稿的機率也變少,一年寫兩三篇已實屬不易,去年就只寫這一篇,怎麼只寫一篇就入選呢?之前那麼多年奮力地寫好多卻毫無音訊是為什麼?
生命原來不是多就能代表什麼。產量高歸高,入選與否仍是命運。寫文章是為自己,不是為讀者和評審而生,我得把焦點移轉回自己身上,真心寫出那些想說的話,才對得起文字。因為自小,文字之於我,就是這麼重要的陪伴。
文章就是我的聖壇。這是我要時時提醒自己的核心要義。
雖說有無入選、得不得獎都只是後話只是附加價值,但有沒有被肯定,對我來說還是非常重要。這是自己的文章第三度入選九歌年度散文集(查了一下,106、107年也曾入選過),卻讓我極其歡喜、印象深刻。以前入選或得獎都沒有太大感受,甚至沒有「我要得獎」這種念頭。大概是對於入選或得獎我始終保持一種觀望,被肯定也不能太得意。但其實我是那麼在意被肯定的重要性,而我始終無法對自己大方承認。這種彆扭阻撓了我承接對被肯定的驚喜與歡快,而今才慢慢覺察。
現在可以說,我想、我想、我好想得獎啊。
幾乎快忘了自己的初衷,書寫到後來變成經濟模式,我感覺得出自己的匠氣。最近常想起一句話:「依隨靈魂寫字」──那是從前某次推拿結束後驅車返家的夜路上,浮現出來的提醒。我記得,也理解表面的字義。但我始終無法體會。這是什麼意思,近日才漸漸明白了多一點,
對自己坦然,無論好的壞的、白色紅色黑色的通通都寫,誠實以對,陪自己說話,照見自己的真實,然後重新去看。就這角度切入書寫,不是好的題材、好的文句就代表好,那是失準的,要依隨心靈的聲音留下軌跡,我的指尖就是我的錄音筆,真摯實在的聲音,才是我的需要。
我可以說,我只想寫真話。
我也可以說,我好想得獎。
這兩件事並不違背。
謝謝康軒與九歌,與你們交手多年,卻是到現在,我才能大方領接這份榮耀。
鳳鳳,妳真的很棒呢。
202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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