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細細碎碎。如果不專注向自己的內在核心前行,隨時隨地我都可能化作碎片,任隨世界起舞。

 

和工作室伙伴阿傑搭檔,結束了南方華德福學校的山行。

我不明白何以南方這麼難做新的可能性,他們說,這一行嚮導們都在中北部,返鄉10年來,接獲不只一次邀約,很抱歉我真的拒絕了很多次。我不愛做孩子的山野教育,約莫來自於當我還是孩子時,我已失去了自由奔放的野性,所以我,不太知道怎麼在山裡帶孩子玩耍──這真相也許會令許多人感到訝異,但事實就是如此,小時候的我太乖,早早被拔掉了爪子,你要我在山裡帶孩子們玩,我不知道怎麼讓他們去玩,我只會疑惑,他們為什麼不聽話?過於受控的我,花了漫長的時間在野地自然裡尋回野性,面對本來就有本能與野性的孩子們,我不知所措。

於是我擅長,面對失去本能的大人,引導他們慢慢找回那些遺失的東西。因為我是這樣長大的。

 

學會玩耍,該是三十五歲以後的事情。

小時候,我非常討厭自然科學,國中時翻自然課本赫然看見蛇的照片,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蔓延全身,我的自然老師不曾帶領我了解爬蟲類生物的膽小與可愛,我就是那種不喜歡去溪邊去山裡,徹頭徹尾的都市小孩,土很髒、身體很黏,一切都,很無聊。

誰想得到大學的我會愛上山。而後因投入於山野接觸到非體制的自然教育。有時覺得,這些經驗始終在教導我,治癒我過度乖巧以至一片空白的童年。

有段時間我懼怕孩子,特別是國中生。我不知道怎麼跟叛逆的他們相處,孩子不受控、有話直說、未社會化等等讓我非常煩惱,於是我決定,不帶孩子的山野教育,而特別鍾情於成人的森林(林園)療癒,尤其是女性。

可怎麼說呢?我不想理解孩子,沒耐性跟孩子相處,約莫是不想面對這些那些跟我與眾不同的童年。他們可以閃避、可以說不、童言無忌,當我們給出足夠的場域鼓勵撒野賦予安全感,而孩子野得下去,我的心裡總有股難言的複雜感受。

好像因此,想起自己過去的空白。

 

活動結束時,我與夥伴阿傑說,如果我小時候有你這樣的自然老師,我應該會喜歡自然多一點。

曾經我多麼渴望有適切的自然引路人出現在我幼小或年輕的生命中啊。我是那麼膽小、那麼敏感、那麼聽話、那麼致力於成績的追尋,不小心就失去了,徜徉在大自然中,孩子該有的自由奔放與快樂。我甚且不知道我的成長是艱難的,只是努力鍛鍊身體,直到可以爬山,因為飛出籠子,才能成為健康的飛鳥。

那個時代沒有的條件(自然引路人),而今我們自己成為了條件(自然引路人)。非體制教育的家長多願意鼓勵孩子擁有長時間的山野相處經驗,過去沒有的,我們自己開創。

第一次與夥伴阿傑搭檔帶隊,這次由阿傑主帶,他是一位很棒的自然老師,我對蛇的恐懼便是被他的引導有效減低。與小飽和萊樂一起上山非常幸福,我們一起陪孩子們玩耍,我慢慢懂得了,可以怎麼放鬆怎麼玩,孩子單純真摯的心靈能引領我,看見童年的傷口成為力量。一起喜歡山、喜歡彼此、喜歡萊樂,輕輕鬆鬆,自然而然。

可以不以登頂為目標,每天都在森林裡玩耍和寫功課,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