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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1月, 2011

一月二十七,不方便 (花蓮)



我們家,是一個需要到外面大便的家。
一個家不能順暢地上廁所還有家的尊嚴嗎?
但我們發展出到外頭抒解的特殊模式。

今天天氣很好,我本要認真工作不應該出門,
但因為想大便,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必須要出門,
我一邊洗澡一邊這麼想著。

我要去大便!室友瓜瓜從樓梯上走下來,一邊宣稱。
我也要耶──我吹乾了頭髮,把吹風機掛回牆上。
我要去文化局大。我回頭看正在穿外套的瓜瓜。
那我也要。瓜瓜說。
我們兩個上廁所有不同的偏好,早上我喜歡去文化局,
瓜瓜則不分日夜習慣到就近超市對面的公廁上,
她今天不知哪根筋不對要當跟屁蟲。

我們兩一起出門,就看到中央山脈在隔壁高樓之上,
偷偷露臉以為沒有人會看見,
哇──我指著山大叫。
我下午要去騎腳踏車。瓜瓜宣布。

我們一起騎去文化局圖書館上廁所,圖書館寬敞乾淨,
有老北北躺在沙發上睡覺、大叔在看報、
小女孩像個大人似地坐著高腳椅,在窗前閱讀。

 我先走了喔。
瓜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結束了她的大便之旅。
這件事我一向喜歡慢慢來,在那裡蹲了很久才滿意。

出文化局,因為港邊的海太好看了,
忍不住繞了海邊的遠路回家,
一邊騎著,一邊想大便真好可以出門。


[當然這是好的情況,我只是沒說]
[昨天半夜我想大便,卻因為不想出門假裝沒這回事]
[“到底為什麼我要跟山上一樣,因為不想出帳篷而忍住啊…”]


七年級的兩岸(貳) [小地方新聞網]


[老翟在抽菸,蘇琦和豬丫在長椅上睡著]
[那是一個安靜的下午]
[我好想好想把他們都記起來]
[但是又不敢在面前舉起相機]
[就偷偷退到後面,偷偷暗下快門]
[因為只有這一張,慎重地放入我的記憶寶箱]
[民國99月10月,小地方新聞網]

湖畔唱國歌(一)
湖畔唱國歌(二)
湖畔唱國歌(三)



我時常想起那一個夜晚,到現在都還會。
老翟的話到現在都還記著,畢竟我寫得這麼敏感。
"我想你尽可以随意发表,我们三个都不必化名,
他们俩同样不会介意,你大可不必担心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没问题。"
"......或许是对待所谓“国家”态度上的差异,
又或者是彼此情感上的疏离,
使我始终无法真正了解她当时的心情。
这或许也可说是台湾人和大陆人在身份和情感上许许多多差异的表现之一,
我们自然可以将其归咎于各自的政府,推诿给过去,
但无法否认的是,
我们,我们这一代,这几代
都曾经这样,正在这样,以及很可能将这样继续下去...
这算是无奈,还是悲哀?"

我珍惜這些溫暖的火花,以及人在異地被迫碰撞與思索的:
你不能不知道自己的身分與位置,你不能含糊帶過。

寫這一系列文章,紅問我:妳怎麼敢寫?
老翟說:謝謝妳和小瑋。

政治無時不刻環伺著民生影響我們,
文章發表後,小瑋分享一段話給我:
「我們這個時代
 已經不存在左或右的立場問題
 只有上跟下」
那時我人在束河,日子雖忙碌但清閒快樂,
一部分的清閒竟源自於內裡深層的反省,
那種清醒的狀態,並不多見。
我和回台灣的小瑋持續互通有無,
摸索自己的稜角和自限是一件有趣的事。
小瑋說這讓她想清楚一些事情,包括我們正在理解的世界。
"當我們能夠走入她的內在當中,意味著我們漸漸找到了自己的通道,
所以不再被表層的世界所限制,這個表層也包含了歷史。"
我看著我們的對話,也看見島民延展的向度。

一直沒有說
我真的,很喜歡湖畔的他們,
給老翟、蘇琦和豬丫。

25 1月, 2011

一月二十五,老屋 (花蓮)



我覺得我變厲害了!!

現在不管是在哪裡,我好像都可以先安頓好自己。
居所、屋體和環境只要不要太差,
我都可以在裡面安靜地過著。
只要心裡面的力量夠巨大,
人可以不仰賴環境。
(但我還是好喜歡山裡喔…)

這是從束河麗江台北台中台南高雄花蓮
一路轉來轉去的心得,
今天為了這件事給自己鼓鼓掌。

花蓮的第二個冬天,
好人家在花蓮港邊一棟兩層樓的老國宅裡,
據說是美崙社區最老的了。
我想起我的第一個冬天,
193縣道上,在七星潭畔的小小平房,
老實說,我時常想念那裡,
有時非常地想念,
但我比較喜歡現在自己的樣子,
所以想念就變懷念了。

我對老屋沒有癖好,但跟老屋有緣,
只是我不喜歡被老屋綁住,
我想在自己老老的心裡面住著,
要可以對著天空,
那樣不管我在哪裡,就算是陰冷潮濕的現在,
都會安定開心。

新希望是,
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厲害下去, 
喝啊~~~

搬[花蓮文學獎]



我:瓜瓜,對不起,我讓妳跟傅崐萁拍照。
瓜:還有握手~~~(牙癢癢)
我:好險不是我去...
瓜:(翻白眼)

文學獎的海報,在我眼裡悲慘地等同於房租。
給許阿碩和洪阿佛,這兩個很有力量的人,
一個現在在雲林種田很賺等著養小孩,
一個現在在知本山上跟師傅學木工還兼打雜。
那一年夏天認識他們,不知道到底是我賺到還是他們賺到。
非常、非常懷念的一個夏天啊~



〈搬〉
一、
     我站在那裡,看著幾近淨空的房子,並沒有特別感慨,好像,事情就該是這麼發展的。

     「我其實,還蠻喜歡這次搬家的耶。」我若有所感地撇頭對小寶說。

     「你這不叫搬家,你這叫拆房子。」下一秒,小寶這麼糾正我。

     我的笑聲很大,飄浮在空氣中,拆房子的畫面嘩啦啦流過腦海,我知道有些東西並不是搬走了就不再存在。

它們順隨拆除的動作一點一滴地被揭開,許多看不見的,看見了,那些過往既有的痕跡,不經提醒幾乎不會想起的。

底被掀開了以後,故事才會赤裸裸。


二、
兩年前,一個大學畢業不久的男生在花蓮七星潭旁邊租了間平房,平房在193縣道的4.5k處,男生於是叫它193。他找了剛辭職的同學來幫忙,連著幾個月,兩個男生經常在海邊撿拾漂流木和石頭,就地取材改造居所。

  那是一個非常炎熱的夏天,,他們趕赴一場海洋解說員的面試,路上因為撿了太多的廢棄家具差點遲到。兩人反正被錄取了,最終也協力合作整理好193

  院子的圍牆被他們打掉了,輕易就看見太平洋。他們在圍牆外用廢棄木板搭建一座涼亭,另一面圍牆則架梯子築起高高的瞭望台。他們放一支高高的桅杆,拉起旗子笑問:「這像不像一艘船?」

 
我和瓜瓜,就在那個非常炎熱的夏天,在解說營認識了他們。我們常到193玩耍,喝點啤酒,或者胡鬧。男生拿起吉他時,我們坐在地上就哼哼唱唱。那時,我們還不認識巷口小雅檳榔攤的小孩子。

     半年後,男生對外申請到幾箱童書,193搖身一變為兒童圖書館,孩子們因此常來193玩,他們總是叫著「葛格」在男生身邊轉著。一年後他搬回老家雲林種田,我們替他把193接下來,持續空間的輪轉。黃昏或飯後,小孩子跑進來,玩起來總是驚天動地。直到房東要將房子收回,直到所有都撤離,我才明白短短兩年,有多少細節被藏起來。

廚房的工作檯由三塊不同顏色的石板拼湊而成,我端起石板,乘接重量,才發現下面是屋外打掉的圍牆,還有不少的小石板,這層層堆疊才有辦法將檯面做到同一個高度。如此耗時費工,想必是他們的傑作。

「其實搬家也不難,只要有辦法把長桌和長椅撤掉,其它就不是問題了吧!」我搬著石板走出廚房,轉頭和客廳的瓜瓜說。

     客廳很小,兩公尺長的桌子,是兩個男生撿拾了九根木麻黃樹幹,綑綁架設而成;一張大三角的桌板,由四塊不同形狀的廢棄木板拼湊起來,大概是因為無中生有的用心,長桌很美,反成了這空間的靈魂。

這也沒什麼,其實這兩個傢伙也不過就是買不起桌子,所以動手做,用自己的力量敲敲打打出一些生存之道,多數的家具和擺設都是廢物利用或隨地取材,浮球切開可以做燈罩、牛奶箱是書櫃、冰箱頂放一個圓鏡就是梳妝台、老舊的電風扇外殼都沒了,只要它還可以轉動就照用……那麼電扇外殼在哪呢?留在外邊的浴室裡,用鐵絲吊起來變成置放衣物的鐵盤。

一步一步,心甘情願地克難。慢慢搭建出想要的,海邊的日子。

     拆除的過程緩慢地拉開了193最初的面紗,我始料未及。兩個大男生的身影仿若眼前,是年輕與貧窮加乘,所創造出來的無限可能。

     兩個女生沒有太多能力搬運木頭,小寶從台北下來幫忙,這個早上,我們拆卸大型的家具。「枕木很重,搬的時候小心一點,別砸了自己的腳。」我對小寶說。客廳的長椅由三根枕木拼起來的,下面仰躺著四塊空心磚。當初不知從哪兒撿來、也不知如何搬運,只想起那年他倆不斷興奮地說著:「是枕木!這是枕木椅!」說話的神情很是驕傲。直到那時候,我才知道枕木是做鐵道用的木頭。

     回房間拆掉用漂流木架設的上鋪床位,門板當床板要卸下容易,但因為床架是用白棉繩綑綁起來的,我們也只能抽出繩頭,一圈一圈地沿著木頭繞行,白棉繩愈來愈長,感覺上,兩個男生的辛苦似乎也隨著繩子的脫出而解散了。回歸到單純的幾根木頭、棉繩和廢棄門板,沒有人知道它們曾經合作過一張床。

     我們不停地搬著木頭、空心磚、石板,院落堆滿了這些東西,小寶說這是他搬過最奇怪的一次家。

     這不是單純的搬家,我們接續朋友的手,遷徙移轉。儘管拆卸這個動作包含著一去無回的不再,但我會記住這個謙虛又自然的地方,心的力量伴隨著路的遠長,珍惜擁有本身就是一種天長地久。

     客廳最後只剩下一張玻璃桌,那應該是193最不堅固的東西了。它不過就是一片略有厚度的玻璃,下面墊著一個切割過的木箱,組合起來便是一張桌子。我皺眉看著瓜瓜;「這也要拆嗎?」瓜瓜盯著它沉默了一下,說:「留著好了。」

     我繞著玻璃桌在空蕩蕩的客廳走著,許多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物件都不在了,但某些想像綜合遺落的記憶,逕自在腦中拼湊出一個迴望的姿勢:兩個二十出頭的男生為什麼來到這裡、涼亭怎麼搭比較穩、牆壁和地板要畫些什麼、夏天要勤架黑網、院外的雜草要除、什麼時候才能有洗衣機、破敗的小倉庫要趕快整理……而我們,又何以要從台北和高雄搬遷過來?我打電話給他們,對手機叫囂:「喂你們當初也太費工了吧,很難拆耶!」聽男生在那端大笑。


三、
我和瓜瓜的兩部機車無法拖運全部,只好到七星潭風景區,和賣冰淇淋的小杜借貨車,小杜爽朗地答應:「那是部爛車喔,妳要小心點開。」

坐上橘色小貨車的駕駛座,才發現離合器又緊又深,沒開手排車已經半年了,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沿著七星潭海灣開回193,小寶幫我把枕木和長桌都搬上來,後車廂沉甸甸地,在心底鼓勵自己,如果沒蓋過房子的他們都能創造出這裡,那麼我就能把這些東西安全地運往下一個處所。

     倒車時熄火了兩次,趴在方向盤上沮喪之餘,驀地有一種奇怪的情緒湧上:我多麼高興自己能參與其中,多麼慶幸我們還有年輕而勇於嘗試的無畏。像撿了組裝、組裝了又拆的漂流木。這是大海帶給我們的寶物,海潮日夜淘選篩洗,它教導我們,讓該留的留,該走的走。只要捲覆的力量還在,每天都得以再造新世界。

     來回載了兩趟,漸漸找到一種自信,在無所倚賴的時候才慢慢成形。我們在上貨和卸貨間氣喘吁吁,緩慢地觸摸到一種真實,關於那個看不見的自己。

     貨車還給小杜,他請我們吃冰淇淋,我們站在七星潭前看黃昏的山海,有戰鬥機從身後的空軍基地起飛。

最後一次返回193,用抹布擦掉水泥牆上粉筆寫的白字,那是某天下午瓜瓜一時興起抄寫的英文歌詞〝Hold your own/Know your name/And go your own way.〞瞥眼看見小孩子留在牆上的簽名……我跑去巷口的小雅檳榔攤:「要不要看我們搬家完的樣子?」兩個小孩大叫「要要要──!」沿街跑向193,我和小寶跟在後面,還沒來得及走到門前,就聽見小孩子「哇──」了好大一聲。笑著加快腳步,聽他們又輪番「哇──」了幾聲,想像他們在廚房和房門口跑前跑後地驚呼,而今193只剩下完整的彩繪牆和地板,那是男生用壓克力畫的海,有鷗、雲和太陽,海底有水草、海龜、和深藍色的鯨魚尾巴。

     我從廚房裡拿出抹布:「把你們的簽名擦掉吧!」「妳擦就好了。」「不要,我們一起擦。」枕木長椅已經搬走,簽名太高,小孩子很聰明,不知從哪撿來一支竿子,把抹布擱置在上面,一邊遊戲一邊擦拭著曾經。

     這裡,很多時候就是因為沒有現成的器具,才會有這麼多順勢而為的必然。


四、
     新家是花蓮市區一棟兩層樓的老國宅,小寶蹲在新的客廳鋸木頭,重新做了許多架子和桌子。一點一點,緩慢地切開木心,遇見人與自然的衝突和相愛。撫觸海浪與土地的紋路,它們曾經是森林。陽光和風讓它們顯得蒼老,卻有巨大的安靜傳遞到手心裡,發熱。看著小寶花一個下午做好的石板桌,想著社會所賜予的便利和舒適,是不是把我們變笨了?

     洗衣機尚未修好以前,就用肥皂和洗衣板;冰箱還沒買,只能勤於採購當天食材並且吃完。不嫌麻煩,所以能享受生存。晚間趕著倒垃圾,鄰居的媽媽們匯集在巷口聊天,我看著街上水果攤、商店和五金行,明白我們已回返便捷的生活圈。我想起堆放在新家那些鏽蝕的鐵線、鋸子、油漆、量尺、花布、漁網、浮球、石頭……恍惚像經歷了一場長長的旅行。生活如周而復始的海浪,不刻意維持什麼,自然而然,持續著灘上的拆除與重建。我站在那裡,看著沿街明晃晃的路燈,偷偷把土地的溫度和小人物的生命力也搬進身體裡,不論到哪裡都能認真過日子,就在這個街角,在垃圾車尚未來臨以前。



2010.3

24 1月, 2011

一月二十三,海好藍好藍





而山,好綠好綠。

從山裡出來,
又忍不住想大喊一次,
好喜歡在山裡喔!

然後我說,
193縣道回家好不好?
他點點頭,
經過海的時候,
我又大叫了。
(我一定不能知道天機)
(真是很藏不住的傢伙…)




真好,
離喜歡的太平洋那麼近,
抬頭就能見中央山脈。

那麼偶爾的大太陽和藍天,
就會在冷冷的花蓮的冬天,
在蕭瑟沒有生氣的冬天裡,
一直緊握在手上。
像暖暖包一樣,搓著搓著,
就會有熱氣噴上臉,
(啊,我果然沒用過暖暖包)
(因為暖暖包不會冒著白氣噴上來…)

啊,好開心啊,
好喜歡在山裡啊,
海好大好大啊。


七年級的兩岸(壹) [小地方新聞網]



[那時候,我每天都會報告自己這方面的心得]
["嗯...你要不要寫出來?"]
[考慮的時間不長也不短,我寫了,重新整理了一次]
[記得這一篇在香格里拉寫的,從一樓一直寫到二樓]
[寫得很快很快,溝通的時間很長很長]
[過程其實有點痛苦。但那沒有關係]
[因為後來的反應和迴響讓我非常開心]
[民國99年9月,曾經存在的小地方新聞網]

(一)當他無邊嚮往
(二)悶鍋裡的文化優越
(三)咱秤的是尊重
(四)一碗豬腳飯


謝謝老畢、汪勇、獨一處飯庄和非非。
我每次想起我們的相遇和後來沒有寫到的延續下去的聯繫,
心都是緊實的。

真想念獨一處吃飯的熱鬧氛圍啊,
還有好好吃的豬肉白菜餃子、魚香茄子和酸菜鍋!!


13 1月, 2011

感謝名單[聯合報/副刊]


[出國前隨手記了下來,敲字敲得很快]
[民國100年1月10號,聯合副刊]


一、
    她朗誦一連串的感謝名單給我聽,有天空、大海、小鳥、樹以及稻穗。不停地提起稻穗:「我看著它們長大,看它們一天天彎腰,看到它們如此飽滿,彎腰彎得那麼低,和那位阿嬤種田的姿勢一模一樣,就……」她每次說到感動的地方,都會埋頭遍尋卻找不到喜歡的語彙。
    「妳很少在鄉下生活這麼長一段時間喔?」我笑著。
    城市小孩點點頭,很輕很輕。
    「大自然真的好慷慨喔!從不吝惜把自己完全地拋出來。」她抬頭,突然這麼說。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喜。
    陡地竊取到我們之於接觸自然的感動,源於機會的難得。那是一種安寧自在的仰望,悄然無聲的時刻,也能望見一片藍天的崩落。

二、
    我們白天剛剛走完了錐麓古道,在古道出口,我轉頭和他說,今晚我想住在山裡。
    傻傻我們騎長長的路回家,拿了帳篷,又騎長長的路回到太魯閣。
    已經天黑了。
    峽谷的稜線在黑色的天幕裡清晰可見,立霧溪水在其間嘩啦啦嘩啦啦地,挾持無數旅行的細沙、石頭、浮游的生命和飄下的落葉……同我們一起奔騰,闃黑的夜裡,後座的我不知為何,開始唱起歌來。
    (你記得你上一次心無旁騖歌唱的模樣?)
    夜風撲面,仰頭便見星星成群,怔怔地看著自己,坐在後座的我把手張開,生生不息的風──原來有這麼多風啊!我們被山谷包起來了,夏天的山谷很涼,我愈唱愈大聲,那股衝出來的自在,快要和峽谷一樣大了,歌聲隨著山路蜿蜒,頭髮和皮膚也一起高聲歌唱。
    用山裡的空氣洗澡,髮絲上有風的尾巴。歌聲在山谷裡迴轉,仰望太魯閣的一瞬失去了準度,「啊」了一聲,一片烏黑的大石壁驀地向自己壓來,轉彎後卻又悄然退去。夏夜的山很安靜,失去光我看不清山的肌理,沒有綠色之後,心裡的綠色才跑出來。我睜大雙眼,在一點點的速度裡呼吸,用黑色膜拜天地,默聲瞻仰日光與顏色。
    沒有燕子,看不見翅膀,周遭巨大的山壁領我們飛翔,星星降落在肩上。
    我們搭起帳篷,倚在營地的亭子邊側望著,樹枝向山壁的方向伸展,上頭有小花苞,像是睡著了似的,在山裡靜靜蜷曲身子。下頭有溪水潺潺,淅瀝瀝地輕輕把帳篷托起來。
    何以如此安靜,自己也說不清楚。
    那時我才知道,兩層樓老國宅的夏天、緊迫追隨的時鐘,屬於另一個國度。
    而山裡,山裡還有人。月亮掉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

三、
    趕赴一個別館播映的紀錄片,差點遲到。看完以後,我們繞出別館,準備回家。「我想去看山。」沒有紅綠燈,他停車,說了這樣一句話。取左上一條不知名的道路,向山的方向駛去,在那個岔路口,我們遠離了家。
    雲霧在山的腰際,以極其意識流的線條繚繞,超乎於藝術本身,只因昨日一場大雨。我們隨意繞行,是不是日常的視野太狹隘或繁雜,不然為什麼眼睛離不開山?我望著遠處群山驚嘆,清朗的展望好到可以數數稜線上的樹叢,矮綠一株一株,山頂發了一層綠毛。
    我看著它們愈來愈近,再無法看清山的全貌,巨大的青綠矗立在眼前,我們來到山腳下,四、五層的水壩翻了兩翻,我下車,走石頭路下到水邊。
    坐在壩上看著水,只是看著,然後脫去鞋子,我叫了一聲,淺淺的水覆上腳丫,冰涼感從腳趾頭蔓延向全身,像是觸電,回到原本的世界,當人之所以為人。
一個男人無聲經過我們,俐落地在幾層水壩間走著,我們上岸,騎車更往上,坐在黃土之上,俯瞰那男人在水邊拉水管,水深及腰。
    一群孩子在下層戲水隱約可聽見笑聲,黑黑的皮膚、赤條條的身子。
    童年如獅子,以一種猛烈之姿向自己咆嘯。忍不住轉頭跟他說:我要下去游泳。
    我們繞過草地,沿窄窄的溪床溯行,木屐的了無彈性讓自己窒礙難行,指尖抓著石頭的縫隙,感覺心底有個小孩,歡暢地伸懶腰。跨過鬆軟的泥地,我們走到最上層的水壩。瀑布成排傾洩在自己面前,水的速度製造了風,風大鼓起衣角,我站在瀑布面前,陽光和著風,繞在自己的脖子上,鎖骨與肩膀、四肢末梢與兩頰。這裡像是古代武士練功的地方,一整片的白水不止息地沖下來了,不自覺想走到瀑布底下。我踢掉木屐,脫下短褲和外衣,冰涼的水順延身體蔓延上升,瑟縮著脖子一股作氣把身體埋入水裡,兩手撥開,划水、划水、划水……
    好開心啊,身體的毎一個毛細孔都在歡呼!
    我們在瀑布的底下划行,站在瀑布底任水流沖刷頭頂,水力太強,瀑底我們努力把頭抬起,頭髮順著水的方向,在臉上也垂掛成一道黑色的瀑布,手一撥水珠子就四濺開來,陽光底下一點也不冷。
    我在綠色的水裡,游過來又游過去,憂傷於人們為什麼必須發明游泳池。小小的水壩淺潭,大大的瀑布滑下來,包覆我們的身體,滑下下一層男人的水管工作、滑下下一層孩子的嬉鬧裡。水從指縫間刷過,流著流著,過去了就不再回來,大自然從不傷逝。

四、
    「真的好慷慨喔!從不吝惜把自己完全地拋出來。」她抬頭,突然這麼說。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喜。
    花開又花落、草除了又生、樹枝聽憑人們修剪,吝惜的是我們,是我們小氣地少有把自己完全拋出去的時刻。
    我也抬起頭,看著她的眼,想起了狹谷和水壩,這是我今夏的感謝名單。

07 1月, 2011

閃閃的時光[更生日報/副刊]




[瓜瓜把報紙買下來已經很久了,那天才有機會拿給當事人]
[小孩都出生了,我們叫他丹丹,或者勝哥]
[隔天早上,當事人發了封簡訊給我們,幾句關於衝動與熱的屁話]
[相關人士還沒拿到報紙,我偷偷期待他們的神情]
[民國99930,更生日報副刊]


一、
    從那時候起,我就想做一個禮物送給他們。

    某天早上醒來,想起久遠學生時代的生活,微微的晨光穿透了窗,不自覺就兀自征忡了起來。

    離開學校以後,我們各自在社會不同的角落裡找到自己的位置,儘管也許不是最適合的,到底是份能溫飽肚子的差事。沒有理由熬夜,因為隔天要趕著上班打卡,下班後時不時會有一些飯局,部分應酬有時能推掉,有時就是要無條件奔赴。

    那一天,我上台北看影展,影展後大家順道去吃點東西,坐在小吃部的白色圓桌前,討論著要送什麼禮物。我們聊起學生生涯總有過剩的精力舉辦自發性的活動,那些如今已說不上必要性何在的事情:例如吃湯圓比賽、幻燈片展、新生盃、或者XX營隊……等。

    「我們要不組個舞團吧!」我說。

    「呃?」貓的眼睛瞪得老大。「我不會跳舞……」小月搔搔頭,她的樣子看起來很無厘頭。

    「你是認真的嗎?」瓜瓜盯著我,半狐疑半試探地。

    「我們可以帶手提音響,去中正紀念堂前面練跳。」我說。

     有人傻眼、有人皺眉、有人認真考慮、有人屏住鼻息。貓舉起手,說:「我不跳,但我可以當道具組。」


二、
    大學時代的我們,從來就不是個有氣質的社團,對團康活動也不感興趣,登山社總是只往山上跑,山下的活動多是飯局或體能訓練,除了中文系的我,沒有人對文藝活動有興趣,對這群人而言,那是一種無可理解的天方夜譚。

    回高雄以後,我報名民間舞蹈坊的課程,偷偷竊取老師的舞步,想依樣畫葫蘆地現學現賣。那一天瓜瓜北下高雄來找我,夜半子時,我們倆躲在房間裡,學著我前一天在舞蹈教室的腳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小聲喊著,我的房間很大,剛好塞下兩人笨拙的移動,那是瓜瓜生平第一次跳舞。

    「這動作好難,為什麼他們的身體可以扭成這樣?」「我也覺得。」兩人擠在小筆電前,癟嘴盯著螢幕苦思。

    第一次約好一起練習,距離我們送禮物的日子還有兩個月,小韜大方地空出她家讓我們練跳,一群沒有舞蹈底子的人,愣頭愣腦地會合在小韜家,我們並黑箱票選出小韜當舞團的經濟人。花蓮的瓜瓜、新竹的小月、高雄的我,和台北的玲,說好一起做這個禮物。當時每個人都誠惶誠恐,奇怪的是,卻又掩不住興奮。

    天黑以後,我們走在人行步道上趕下一班捷運,台北的天氣忽冷又忽熱,拖著疲累的軀殼我找不到我的魂魄。瓜瓜邊走邊抱怨,撥電話給那個收禮的人,蹲在街頭,光明正大地對手機喊著:「練舞好累,到時候你要不認真看你就死定了!」

    台北的捷運站,班車抵達時會發出鈴響提醒民眾。瓜瓜就是在那個逼逼聲響起的時候,站在圓圓的紅色閃燈之上,說:「老實說,我們的學生時代真的蠻精彩的……」她的聲音很低,混著班車抵達的風聲,那句突然其來的話包覆在捷運站裡,我一下聽不明白,逕自拉著她隨人潮走進車廂,一邊咕噥著妳在說什麼啊……


三、
    貓找到雙聯站地下街這個地點,興高采烈地說那邊很多人練舞,還有鏡子和插座。為此,幾個分居不同縣市的人周末又齊聚台北。從台北車站順延地下街走著,沿途看到不少人在練舞,一小群一小群分佔不同的角落,一路都是時下最流行的Hip Hop,十七八歲的年紀,肢體和容顏都非常年輕。五個女孩在鏡前定好最後的pose,她們穿著有蕾絲邊的白色細肩帶,紅色短裙和深咖啡色皮靴,盯著鏡子的神情煞是鮮麗。

    我到的時候,他們已圍成一圈坐在那裡,「這好像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貓漫無頭緒地抓著頭,對我傻笑。小月盤腿坐在販賣機旁,神情有些憂鬱,瓜瓜說她在工作上遇到了麻煩。「音響呢?」我問。「等一下玲會帶過來。」小韜站起來,拍拍屁股說。

    那的確是一種,格格不入卻實在置身其中的感覺,像錯乘時光機,出來以後這世界就不記得你了。你不得不提醒自己世代的意義,我們像是一只包袱,打包後就拋入外太空,飄浮在無可理解的小宇宙裡,儘管我們距離大學畢業也不遠。

    有模有樣地佔了一方位置,等玲的音響到來,開始練習。無計可施的時候,就去觀摩十七、八歲的汗水,我們搖搖頭,知道自己沒辦法青春無敵地丟彩球、倒立或旋轉,回頭到小小的轉角排練著我們自己,跌跌撞撞地,累了的時候,就癱倒在地上。

    某一天,那個收禮物的人,邀約大家回到當年讀書的地方舉行單身派對。派對結束,我們順理成章地走到學校活動中心的地下室,找到了我們要的鏡子和插座,玲從背包裡拿出音響,我們就以為自己加入了當年登山社隔壁的流行舞蹈社,反覆練習著一首曲子,把音樂放得很大聲。

    曲子是老掉牙了,小月說她高中時的偶像就是鍾漢良:「你記得嗎?大家都叫他小太陽!」這頭銜如今搬出來,只銜接得上我們的當年。

    身體漸漸適應了繁複的動作,老實說,你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為何如此心甘情願疲於奔命?幾個人努力把時間匯集在一起,練習著自己也沒有多少把握的事,偶爾跳到全身無力,茫然恍神時禁不住自問:我到底在做什麼?

    那天晚上,當大家各自收拾包包趕赴北上的夜車。我還留在學校裡,昏黃的夜燈靜靜地亮了,校園磚紅色的大道上,有學生在排戲、小孩練西洋劍,我拎著背包,默默找一個可以編舞的角落,戴起耳機,拿著登山杖胡亂揮舞著,努力填滿最後七個空白的八拍。

    偶爾,會突然停下腳步,環顧這個影響我們二十歲的學校,那一瞬間總是安靜莫名,然則自己又很清楚,心底在喧鬧。

    多年以後,為了一個原因預備群聚上台,獨自站在這裡排舞,如此輕鬆就遇見了,遙遠的校園裡的身影。沒有任何人提起當初,人們逕自延續著現在,如此真實。

    和研究所的學弟約了時間,他來校門口接我,坐在校門口等待的時候,時間悄悄延伸到不知名的盡頭。小河蜿蜒青春的山腳,於是我突然明白了,關於變與不變。


四、
    婚禮前夕,我們約好到小韜家彩排,這一次沒有人閒聊工作或八卦,因為每個人都很緊張。貓帶著做好的道具前來,和小韜坐在餐桌前趕製服裝。

    「以後再也不聽鍾漢良了。」小月沒頭沒腦說了這麼一句,一幫人哄堂大笑。
    那場表演出乎意料地成為整個婚宴的高潮,掌聲如雷到我們以為飯店要暴動了。收禮物的新人站起來和我們擁抱,說不出口的言語哽在喉嚨裡,到底最後說了什麼也不記得了,因為當下嘴裡吐出的字和真心想的不太一樣,過去和現在失控地混淆在一起了。掌聲尾隨我們一路到座位上,一切就在那個時候結束了,玲轉頭和我說:「我渾身一直發抖……」

    很晚我才慢慢知曉,我們不知覺間似乎創造了一個新的紀元,不同於校園時代,卻依舊屬於這群人所特有的時光,它不需要完好如初,也順隨時勢所趨而有些變化,但某些東西,就是被留存下來了。

    「禮物」送出去以後,這個新興舞團坐在那裡,還沒有準備好宣布成立,已迅雷不及掩耳地解散了。我們再也無須約定集合練習,無須被重複的音符圍剿,我們的身體恢復自由,而終於回歸到正常上下班的生活了。

    婚宴以後幾天,多有人提及此事。一個月後的現在,已了無痕跡,一如當年的吃湯圓比賽或新生盃一樣。

    因為無足輕重,那些一股腦並相互擁戴的熱情,才顯得彌足珍貴。

    舞台早已煙消雲散,但傻呼呼的過程不死,因為閃閃的時光。





06 1月, 2011

一百年以後(雲南歸來)




一、
我的記得是這樣的。

一間不大的房間,擠了三個人,學長說,開始排順序,
我們就埋頭在很多的幻燈片裡,開始排順序。

那個年代沒有節目是可以存檔的,那個年代的蹤影都留在腦袋裡,
午後的餘光也是。
很熱,我穿著無袖而且沒有剃腋毛,我看著學長排順序。

節目上場前一天,學長才找到合適的音樂,
是一首很清靈的,有很多鐵琴敲打的歌,
我在關燈的場子底下,用手按下幻燈片的轉盤,
每轉一片,就是”喀擦一聲,那聲音非常清脆,
我很緊張,因為按錯了會非常明顯。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自己在一個時代的分隔線底下,
"喀擦"一聲


二、
    一段長長的日子歸來,坐車南下,想起前兩天在西南邊角的火車上,搖搖晃晃地讀著額爾古納河右岸,對面坐著從昆明去麗江玩的兩個小伙子,我把喬買給我的零食倒在桌上,嗑著我的花生與他的瓜子,靜靜感受火車外的風,隔壁座有媽媽站起來搖小孩,幾個站過去了,書讀完了。

    隔天在島嶼南方趕赴一場婚禮,中午從客車上下來,明明還踩著藍白拖,,大背包高出了一個頭,打滿一百升的行囊偶爾搖晃,不小心會被拖倒。我放下背包,拎著媽媽和妹妹的洋裝,在房間試穿,脫下奔波的衣褲,穿上絲襪與皮鞋,手機響了,好我等一下就到。沒費心打理太多衣著上的細節,離開家門前我還記得抓起櫃子裡的安全帽,抽屜裡的機車鑰匙被拎起。

    走進婚裡會場前和學長寒喧幾句,新郎指著流程上螢光筆劃過的重點,這個在新娘進場前播放那個用餐一半看情況,我點頭,試著讓字句流暢地鑽進腦袋。瞇起眼,突然看見了昨天凌晨我蹲在背包客棧多人間裡打包。一旁有兩個韓國女孩,前一天夜裡她在我隔壁間洗澡。
    好似坐的不只是一架飛機,婚裡濃縮了好多個日子才有辦法遇見的人們,一次通收在這個會場裡,我在一天內吞下五十個人的近況,一百種以上的消息,嫁娶與生產、讀書與工作、最近好不好、興奮與悵然若失……脾胃吸收很快,然而排泄也是。

    我好像,可以更無所謂更輕鬆了。之於收納時間與人群。

    婚禮如浪,襲來了無聲息,幸福盪漾,開心之餘你還記得誰的未來,你心想這真的是接力賽嗎?你適應得太過分了,分割線在不知覺中重重地劈開,在這一天之前那是過去,客棧裡,隔壁床韓國女孩的髮尖還有水珠,她們在女生浴室裡說著你聽不懂的語言,你站在鏡前吹著頭髮,看短髮留長及肩。心裡盼望著回去。

    機場與車站,婚禮與閃光燈,高舉手勢的人,有默契齊聲說耶。

    新郎的西裝非常好看,新娘的腰好細好細,你和學妹蹲在廁所裡黏貼手工的相片本子,趴在置物台上寫字,雙面膠滾落馬桶蓋,心裡著急著能不能趕上開席時刻,新郎交代的節目播放順序應該不會錯吧。

    囍桌上,你們偶爾大笑,因為來的人太多,有時你也不知道該和誰說什麼話,太多的關心和未複習,太多的一言難盡。酒杯拿起來,填補那個空隙,喝下去。

    我們是真的很開心,開心是因為學長結婚還是因為其它,也沒人說得清楚,但因為要寒喧要照顧的人很多,注意力被分散掉了,沒能專心和一個人對話,但一次見到這麼多人你已經很滿足,學生時代無心種下來的,如今變成大樹。

    旅程很長,麗江玉龍雪山的山形閉上眼就能想起,每天午後遛狗和夜間篝火旁的打跳還很鮮明,清澈無比的藍,天窗傾瀉下來的陽光,青石板路上慢走。短短幾天,跨過民國一百年,過境2011年,就是年近三十的女人了。

    「沒有人可以一直強調這件事還很開心驕傲的。」學妹說。

     我是啊,我說,我是年近三十的女人了。


三、
我的忘記是這樣的。

我不記得那些最後排好的順序到底是怎麼樣的了,
就像忘記節目的名字一樣。
學長趴在桌前低低地說著幻燈片展幻燈片展,
這個展到底有什麼鬼那時我還很懵懂,
剛升上大學我覺得無聊,惦記著高中畢業班的同學。

我不記得我大一的臉了,
婚禮上看見大一的學弟,學長撞著我的肩膀笑得很得意,
我翻了白眼瞪著他的鼻子吭氣,關我屁事。
我們又還是和大學一樣。

你說,年近三十的女人要記得什麼呢?
是昨天的虎跳峽飛簷或香格里拉大草原、還是明天的婚姻房車事業與父親母親。

我想著新人的笑臉,英挺與婀娜的身影,
忍不住想喊,要幸福喔。
隨即想起多年前的我們,過去與現在。

你希望的自己。你刻劃的生活。你要保護的人。發芽的願望。

前兩天,在高雄的家裡,和媽媽相約一起去剪髮與補牙齒,
坐在椅子上等待時覺得新鮮,一點也不會不耐煩。
上次母女倆一起出現在理髮廳與牙醫診所,已經是國中的事情了。

"我跟你說,我現在可是年近三十的女人了。是老女人了喔~~~"

"沒有人可以一直強調這件事還很開心和驕傲的!"
學妹說這話的時候很無奈,但嘴角竟然有微笑。

2011.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