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陳亦琳
清早，一股麵包香隨風飄入二樓書房，除了麵包香，還有一股濃濃的巧克力的香氣。
嗯，記得今早出爐的是巧克力貝果！
懷抱著無比期待的心情下樓，推開廚房後卻覺氣氛有異，只見麵包師小飽在工作台前忙著，學徒琳端著一盤麵包走到餐桌前：「這批貝果沒有連起來……」她笑得有些虛弱。
咦，什麼意思？聞起來超好吃的啊……我走近放涼的架子細看，一顆顆光滑飽滿的巧克力貝果，發散著無敵威猛的香氣，但形狀卻不若往常渾圓完整，接口處都掉了……
呃，怎麼會這樣？這一批貨全被預訂了，要怎麼交給客人？我插腰。
「怎麼辦？」琳看著我。
我認定這樣不能出貨，卻無法給客人交代。那降價吧，小飽卻不願意，他說可讓客人取消，但堅持不降價。口感和味道沒問題，只是形狀不標準，全數自行吸收嗎？要一一跟客人道歉賠不是，然後自己想辦法消耗或送掉？這巧克力貝果，就這樣被判定了不及格……巧克力貝果不及格，就是我們不及格。討論到後來，整間廚房漫散著一股肅穆又頹喪的氣氛，琳站在那裡兀自糾結，小飽則坐在圓凳上，垮垮的肩膀顯示他好累。
最終我們決定一一打電話告知客人貝果的狀況，很抱歉，如果他們介意，可以取消喔。我們不降價，這批貝果一樣出貨。
「沒關係啊，我要！」
「啊，如果有其他人因此取消，我可以加買嗎？」
「什麼，你們不會因此要自己暗ㄍㄤ＼起來吧？拜託不要這麼求完美，拜託拜託……」一位客人倒抽一口氣，唯恐我們不出貨。
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一一聯繫客人的同時，反而被他們的反應慰藉了。
我還在外頭打電話，聽聞琳在廚房裡的驚呼：「太好吃了！怎麼這麼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巧克力貝果！」我看了廚房一眼，知覺琳的誇張除了來自於貝果的滋味，更多是消費者不棄嫌的鼓勵。
棄嫌嗎？是我們不夠好。但若我們不夠好，怎會有人願意無上限地支持？
多數的品管動力源自於高度的自我要求，然而我有了新發現，品管無須那麼硬那麼規格化。寬宏接納自身的不足、接納消費者的冀盼，權衡之後再做決定，沒什麼是非得如此不可的、沒什麼是不可以的，走在共同學習的路上，能為你們生產所需，是我們的榮幸。
琳因試吃對巧克力貝果充滿信心，她捧著兩顆巧克力貝果出來，陽光底下拍了一張照片，沒能成功鏈接的巧克力貝果，接起來像是一個無極限的符號。「無限欸！好美。」琳笑了。
我接下柔軟有彈性的標準，整個人鬆了一口氣；而麵包師小飽呢，他站在廚房門口，顯得自在許多，太好了，這些貝果有人疼了。
站穩腳跟，不求量化，只求自足。做麵包不只是為了分享好滋味，而是，要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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