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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2月, 2011

十二月十二日,愛的信仰者 (花蓮/壽豐)

                              [這三個人,山上是補給,山下照樣補給 (左二為北虹) ]


寫了一個洗衣機的故事,卻因疏忽沒有存檔而遺失了。
但不表示故事不存在,不表示那些關愛與支持就會隨風消散。
我會記得,
我們是如何輾轉波折地為一台洗衣機
在資源回收場、二手電器行來回奔波,反覆搬運,
那麼多不順遂的細節,那麼多的情緒起伏,
一號洗衣機修了又修,搬進又搬出;
和二手電器行老闆周旋,吵了又吵,坐在椅子上發呆和生氣;
命運很有趣,就是有個北虹在那個關鍵的時間點,蹦了出來,
手機裡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我家正好考慮汰換洗衣機,如果可能,就帶走它吧。」

順勢而為,有時還包含了,捨得與放下,不厭其煩與再造。
那個當下,我已經搬了兩次洗衣機,買來的二手洗衣機還在家裡,
只要拆下破水管,拿到市區跟老闆換個新的,再回來裝上就可以了。
真的有必要再搬回去退貨,然後想辦法到桃園,
再把北虹家的洗衣機搬來嗎?

在老闆揪著我口語上的小辮子不停狡辯,我在他的態度裡失焦與憤怒。
北虹只是專心地幫我想,洗衣機三號要怎麼運過來。
他真的相信,這應該不難。

所以,當我們開車找到了他桃園的家,
齊心協力把那台七公斤的洗衣機驚人地塞進了小轎車裡;
當我們在火車站,用許多的紙板和膠帶把洗衣機團團包起來,
把它送去花蓮旅行;
當我們在花蓮,拖一個推車走過長長的廊道,
在月台上認領它,把它載回家,第三度搬進平和的家裡。
當他裝上水管,開水,我緊張地等待,生怕三號洗衣機又出什麼差錯。

當我聽見三號洗衣機運轉的聲音,我們北上的衣服就在裡面旋轉,
我開心地蹦蹦跳跳,即刻拿起電話:
「你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嗎?洗衣機的聲音,它真的在動耶!」
我再不用像個阿嬤一樣蹲在那裡用洗衣板和澡盆緩慢地搓洗了。
北虹在電話那頭悶笑,混著洗衣機如常地運轉,
像是生活裡好聽的小曲。

是的,那也就是一台老舊尋常的二手洗衣機,
台子上塑膠蓋被陽光曬得發白脆化了,側邊還有我們黏貼膠帶的痕跡。
可是,現在已經是我最喜歡的洗衣機了,
每次只要洗衣服前,都會衷心感謝的。

我是一個愛的信仰者,在三台洗衣機進出家門間跌跌撞撞,
才學會生活的意義。

12 12月, 2011

十二月七日,神奇有力量的家 (花蓮/壽豐)




「我才想問,妳搬到平和搬得怎麼樣呢?」
昨天在工作室外面,朋友在手機裡這樣問我。
「很好啊,很好。」我衷心這麼說著。
雖然冰箱壞了雖然撿來的洗衣機也修不好,
居所不周全,卻覺得踏實,以及安心。
「因為呢,這是個大家一起完成的家。」我說。
朋友重覆了大家一起完成的家
我們倆一起為了我無心的這話感到神奇。

是啊,走在家裡每一個角落,
你都可以細數這是誰給的、這是從哪載來的……
於此,儘管是新搬的家,每一個物件卻已經有了故事,
你隨隨便便環顧一周,就看見多少朋友的心和手。
這其中,還有沒見過面的人,
只因是朋友的朋友,他就跳出來給了個什麼。
集合多少人的面孔,交織出匯流的情感,
以居所的形式呈現,超乎了我的想像。
我們何其有幸,用這種方式理出一個家。
好開心啊,我的尋常生活裡,
每使用一個東西,我就可以想起某個人耶!

「很好啊,很好。」我真心這麼說著。
喜歡這種連續地、不知不覺地建構,以單純的支持所堆砌起來的──
不需要在場證明,就證明了某種存在與力量,的家。
我只是,今天下午因這句話感到開心,不停咀嚼,幸福感就愈滿,
覺得應該要跟你們分享,於是寫了這封信。
這樣以後跟人家介紹我家時,就可以說
我跟你說呀,我家超酷的,是很多人一起建起來的喔!(驕傲)

早上下著雨,我笨拙地全副武裝──穿著雨衣雨褲和登山鞋,
沒有工作手套,在後院拔草。
天雨涼涼的,鬼針草溼了就不那麼扎人,靜靜拔著,
沒多久就把鞋褲都弄得髒兮兮,以為自己回到山上,
感覺著自己在開疆闢土,平靜如針,扎進了心裡,又踏實,又安靜。
我知道自己在哪裡,應該要買斗笠和雨鞋,穿登山鞋整地真是太蠢了。
小飽從田裡回來,在後院看見我,覷眼看見他在偷笑。
來平和幾天,他早上的第一句話都是:我去田裡看看。
第四天,他又去田裡,我歪頭想著,田真的有那麼好看嗎?
那我也來拔草好了。
還沒吃早餐以前,用勞動的方式與土地相處,想不到讓人非常自在。
大概也是拔自家的草,所以很起勁;感覺像回到山上,所以很開心。

謝謝你們,願意把自己的多餘拋出來,組合我們的居所。
也是對小飽種田夢的一種推力(他不種不行了,啊哈哈哈哈~~~)
這一拋一接之間,衍生出多種意義,
不覺得會欠很多人情嗎?
不會耶。我搖頭。
我們要送地瓜啊!還有人說要刺蔥。我又說,理所當然。
因為,一定要種下去的啊。
物件除了證明情感的存在、使用價值本身,還有推動和督促的意義。

要告訴你們,我們原來創造了那麼多。
這種發現給我力量。

請給我們一點時間,因為欠下來的,要用夢想去還。

我住在一個,被大家環繞起來的愛裡面呢,呵呵。


寫字是生命 (花蓮)



「寫字是虫的生命。」
聽到這句話時,心裡偷偷掉了淚。

比看到那張大木桌、籐椅、漂流木夜燈都還要激動百倍。
雲說得輕描淡寫,她堅持大木桌一定要是我的寫字桌,
「因為她說:寫字是虫的生命。」
大木桌終究因空間沒能變成我的寫字桌,它成為了餐桌。
原餐桌是兩個小白桌,也是當年阿正做的,評芳給的,
我開心地把小白桌搬進工作室,我也喜歡小白桌是我的寫字桌。

跟書琴說,雖然大木桌無緣進我的工作室,
但我答應妳,我會在餐桌上寫字。

說得非常真誠,其實是
我答應妳,我會好好寫字。
因為那是我的生命。

沒有人這樣提醒我過。

只有她們知道,像被人竊取到最核心的秘密一樣,
自己卻如此隨便、隱晦、逃避著這件事。

所以雖然雲說得尋常,混雜在她孩子氣幼稚又愛現的口吻裡,
這一句卻獨獨被自己保留了下來,
無人察覺,心狠狠震顫了一下。

我看著阿賢和雲在家裡亂跑,帶來蓬勃的朝氣。
大木桌非常厚重,木頭的紋路上,有手的痕跡,
籐椅,曬得都花白了,坐下去再起身,會發出老老的啞聲。
漂流木夜燈是阿賢帶來的,渾然天成的線條,如東岸當年的行旅。

這些東西,其實都不是平和家最需要的。
可是那些東西,卻恰恰好是我最缺乏的。

除了物質本身以外的,都紮紮實實的,接下來。
謝謝妳們,寫字是虫的生命。